考察团的名单在四十八小时内敲定。
钱宗衡,首席科学顾问。
戴国安中将,决策层代表。
马建国,军方需求方。
丁锐,安保协调。
另外两名院士助手跟随钱宗衡,加上四人国安安保小组。
出发前一天,钱宗衡单独做了件事。
他把之前检测报告里标注为未知生物酶的数据单独打印出来,折好后塞进贴身公文包内袋,拉链来回确认了两遍。
小林在旁边收拾器材箱,瞥见他把那张纸放的比护照还仔细。
“师父,您带这个干什么?”
“到了现场,我要采土壤样本,拿来和这份酶数据对照。”
钱宗衡把公文包挎上肩,又在内袋的位置拍了一下。
“纤维里检测到的未知酶,如果土壤中也有,至少说明它和种植环境有关。”
“如果土壤里没有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
钱宗衡没再往下说,转身出了门。
省军区码头上,护卫舰已经备好航线,舰上的灯还亮着。
这样的出行规格,省军区司令也只接到一句通知:有重要考察任务途经辖区,请配合保障。
具体考察什么,谁去考察,一个字都没提。
考察团登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码头上的路灯照着每个人的脸。
戴国安穿着深色便服,肩上没有军衔标志。他上舷梯的脚步不快,走到半途,回头扫了眼码头。
没人送行。
马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箱子,一只装衣服,另一只装着计算器和那份测算报告。
上舷梯时,其中一只箱子磕在栏杆上,发出一声咣当。
丁锐垫底上船,安保小组已经提前在舰上各个通道布了岗。
同一时刻,前线南疆。
这封信是谢淮舟趁行动间歇写的。
帐篷里只有一盏小灯,虫子绕着灯泡打转,隔一会儿撞上灯罩,闷闷的响一下。
他从背包底下抽出信纸,摊在膝盖上。
钢笔快没墨了,写不了几个字,笔尖就得在纸上来回蹭两下。
“黎子,前两天下了场大雨,我没事。你织的秋衣很暖和,穿着睡觉特别踏实。”
他写到这里,笔停住了。
踏实这个词,还是太轻。
那件秋衣替他挡过七颗子弹。平时穿着睡觉,他总能感觉到纤维贴着皮肤的凉意,稳稳护在胸口。
这些话,写不进信里。
信是要过连部审查的。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后院的菜种的怎么样了?等我回去给你搭个新的豆角架子。”
笔尖停了一下,纸上落了个小墨点。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封口,转手递给负责邮务的通信员。
通信员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写的信每次都这么短,队长?”
“该说的都说了。”
“嫂子看了多失望啊。”通信员嘟囔了一句,脖子一缩跑了。
谢淮舟靠回背包,手指伸进迷彩服里,摸了摸秋衣袖口。
纤维还是原来的手感,滑,却有韧劲。
他闭上眼,帐篷外的虫鸣灌进来,和南疆闷热的空气搅在一起。
海岛军属大院。
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放学的军娃把书包一甩,直奔姜黎家。小杰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六七个孩子。
“黎姐姐,我们来了。”
姜黎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竹篮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
“今天人更多了?”
“李叔家的双胞胎也来了。”
小丫头从小杰身后探出头来,指着后面两个长得一样的男孩。
“他俩听说你家西红柿比糖甜,非要跟来。”
姜黎看了看那两个男孩,挺腼腆的,站在最后面不吱声。
“来吧来吧,够分的。”
她把竹篮放到矮墙上,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西红柿被咬开的声音接连响起,两个孩子吃的太急,呛的直咳,手里的半个果子却没舍得放下。
院墙外面路过的林嫂停了脚步,往里瞧了两眼。
“黎子,你这菜也太招孩子了,我家那闺女回家第一句话就问明天能不能再去姜阿姨家。”
“来呗,我那菜地够她吃到放暑假。”
林嫂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走到矮墙边把声音放低。
“黎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嗯?”
“前天几个嫂子在沈曼婷家聊天,沈曼婷说你拿几棵破菜就想当大院里的香饽饽,说话挺不好听的。”
姜黎把竹篮里最后两根黄瓜递给双胞胎,拍了拍手。
“她爱说就说呗,菜又不是种给她听的。”
林嫂看她真没当回事,摇了摇头走了。
孩子们吃完跑远后,张嫂端着一盘炒鸡蛋从隔壁过来。
“给你的,你别又拿方便面对付一顿。”
“嫂子你对我比对你家老吴还好。”
“我家老吴会自己做饭,你不会。”
两个人在院门口笑了一阵。
张嫂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院。
棉花地比上周密了一层,棉桃压着枝条。角落里那片花也扩开了,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花香。
“黎子,你那丛花真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能长。再这么下去,连豆角架都没地方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