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天宗，地底最深的禁忌密室。
上官博独自站着，对着那名枯瘦垂暮、气若游丝的老者，低声说了很久。
抬手，仰头饮尽杯中冷酒。
“老师，你安心歇着。”
“你守了一辈子的苍生，一辈子的封印。”
“接下来的世道，换我来执掌。”
“称霸苍虚、横扫八荒的那一天，很快就到。”
“你不会等太久。”
厚重的玄铁密封门轰然合拢。
上官博转身，没有返回闭关地，顺着幽暗的地底甬道继续往深处走。
腰间传讯令牌剧烈震颤。
急促，密集，全是外界传回的紧急情报。
眉头微蹙，面露不耐。
指尖一抹，扫过所有讯息。
蚀骨殿覆灭。殿主臣服。姜山手握万象百年黑料。公开喊话挑衅。全大陆势力观望异动。
一条条看完，脸上没有半分怒意，亦无半分波澜。
仿佛外界那场掀翻整片虚灵大陆的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跳梁小丑。”
淡淡嗤了一声。
“暂且让你多蹦跶几日。”
抬手，本欲捏碎传讯令牌。
指尖悬停片刻，改变主意。
轻点令牌，传回两个字。
“闭宗。”
语毕，步履沉稳，头也不回踏入地底深处。
接下来数日。
整片虚灵大陆，所有势力都在等万象天宗的雷霆反击。
百年巨头被人掀翻爪牙、手握致命黑料、当众挑衅，按常理必然血洗报复。
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
不解释。不回应。不追责。不复仇。
全程死寂。
对外官宣——无限期闭宗。
山门封禁，护山大阵全功率开启。
所有在外执事、弟子、暗线全部召回。
横跨大陆各处的产业、据点、贸易全线停滞。
鼎盛万年的第一巨擘，一夜之间从虚灵大陆销声匿迹。
诡异，压抑。
大陆边陲，偏僻小镇。
一间老旧小酒馆，二楼雅间。
窗棂漏进细碎风沙，屋内茶香袅袅。
姜山、苏璃、暗影阁主、凌风四人围桌而坐。
添茶的是老熟人，风三娘。
暗影阁主指尖捏着青瓷茶杯，眸光微沉。
姜山倚着木椅，姿态松弛。
凌风和苏璃神色紧绷。
视线频频在姜山与暗影阁主脸上来回扫视。
沉寂良久。
姜山率先放下茶杯。
“阁主大人。我不是这片大陆的老人，看不懂本地老牌势力的路数。这事你怎么看？”
暗影阁主浅浅一笑。
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开口。
“我能怎么看。我可是被你硬生生拖上船的人。”
“祸是你闯的，天是你掀的。现在局面僵住，该你说说才对。”
姜山换了个慵懒坐姿，眼底精光微闪。
“上官老狗这一手，完全不按套路来。”
“越是反常镇定，背后藏的问题越大。”
骤然起身。
“阁主，我想请你帮我认一个人。”
暗影阁主眸色微动：“哦？何人？”
“纸笔借我一用。”
风三娘动作麻利，片刻取来笔墨纸砚。
姜山提笔落墨。
凭借一路以来数次偶遇的模糊记忆，落笔勾勒。
一连四张。
四张面容略有细微出入，可眉眼神韵高度重合。
皆是那道来去无踪的身影——天机子。
暗影阁主目光落在画像上的瞬间，脸上的淡笑骤然收敛。
瞳孔微缩。
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微凝：“你在哪里见过此人？”
姜山没有隐瞒。
从苍灵大陆伊始，一路数次偶遇天机子、对方次次凭空现身、悄然遁走的经过，尽数道出。
听完，暗影阁主久久沉默。
指尖一翻，一枚古朴漆黑的古籍悬浮半空。
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动。
片刻定格。
纸上烙印着一道古老画像。
画风古旧，年代久远。
可除却岁月留下的细微差别，面容身形，与姜山画的天机子完全是同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
三人同时开口。
暗影阁主望着古老画像，吐出一个名字。
“虚神殿创始人——诸葛长风。”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凌风当场失声：“不可能。诸葛长风乃是上古人物，早已坐化万年，墓碑至今犹在虚神殿祖地。怎么可能还活在世间四处游走？”
屋内死寂。
姜山沉默皱眉。
暗影阁主垂眸不语。
苏璃盯着那张古老画像，眉心阵阵发胀。
一股源自记忆深处的熟悉感翻涌上来，缠绕识海。
姜山率先打破沉默：“有没有可能。这么多年露面的天机子、种种异象、所有踪迹，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暗影阁主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
“可他一个虚神殿开派祖师，隐匿万年不出，如今频繁现世，和万象天宗的布局必然脱不了干系。”
姜山语气笃定：“没错。我猜不透他的目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所有动作，都在围绕万象天宗进行。”
“如今万象天宗龟缩闭宗，装聋作哑，我们根本摸不清他们地底的动作。”
他抬眼，看向众人：“别忘了，万象天宗地底镇压着什么。”
凌风面色一肃：“虚空孽兽。”
“对。”姜山点头，“那才是上官博藏了万年，真正的底牌。”
屋内气氛愈发压抑。
良久，姜山看向暗影阁主：“阁主，我想见一见如今的虚神殿主。你有办法？”
暗影阁主沉吟片刻：“信，我可以替你送到。能不能见到本尊，我无法保证。”
“足够了。有劳阁主。”
姜山颔首：“另外，蚀骨殿覆灭，遗留多年的各处产业、据点、资源，后续麻烦还得麻烦阁主代为清算接手。”
暗影阁主扬起一抹浅笑，意味深长：“这么算下来，我这波站队，倒是真的赚了。”
姜山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与苏璃、凌风一同起身告辞。
“阁主、三娘，静候佳音。”
三道身影转瞬掠出小酒馆，消失在漫天风沙尽头。
离开小镇，路上无人。
姜山转头看向凌风，语气严肃：“凌风。万象天宗越是安静，越藏杀机。接下来调动破晓所有人手，彻查整片虚灵大陆。任何异动、任何反常、任何灵气偏移，尽数回报。”
凌风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待凌风领命远去，只剩两人。
姜山侧头看向沉默不语、眉心微蹙的苏璃。
“璃姐，你不舒服？”
苏璃轻轻摇头，脑袋依旧隐隐胀痛，脑海里画像的身影挥之不去。
姜山瞬间读懂。
放缓语速：“找个安静地方，我陪你慢慢梳理。”
苏璃抬眼，轻轻应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