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弹指而过。
虚灵大陆表面风平浪静。
底下的水，已经浑了。
无人察觉的大地深处，虚无侵蚀的速度在疯狂加快。
大陆边缘、荒古禁地、废弃战场，空间壁垒持续崩坏。
原本盘踞在荒芜险地的海量妖兽，被虚无之力逼得无处容身，纷纷朝人类聚集地疯狂迁徙。
来不及跑的低阶妖兽，被虚无吞没，肉身消融，精血戾气化为浓稠血气渗入地底。
无声无息，污染整片天地的根基。
普通修士只觉近日灵气愈发浑浊，气候诡异。
站在大陆顶层的各方大佬，全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乱世，早已提速。
幽静密室，石门缓缓开启。
一道红衣身影缓步踏出。
苏璃出关。
灵尊境。
一身红衣纤尘不染，身姿愈发脱俗，容貌更胜往昔。
最让人惊艳的不是她的脸，是气质。
不再只是清冷坚韧。眉宇间多了一缕极淡、极悠远的上位者威仪。沉敛，古老，高高在上，仿佛曾执掌过一方浩瀚天地。
唯独眼底深处，属于苏玥的残存意识，依旧沉寂。
记忆碎片复苏了更多。可最核心的那一段，依旧层层封锁。
院落外，凌风早已等候。
见姜山出来，立刻上前，将苏璃闭关数日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
听完，姜山眼底的担忧更浓了。
离开苍灵大陆越久，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剑山的封印，海上的封禁，苍灵大陆潜藏的暗疾。
联系不上，回不去。只能先压着。
“暗影阁主那边，有消息吗？”
凌风摇头：“尚无传讯。”
姜山抿了抿嘴。
明知道天下大乱、暗流四起，却无从下手的感觉，比跟蛟龙正面硬刚还难受。
“我出去一趟。探查一下各地妖兽异动和虚无侵蚀的真实情况。”
话音刚落，苏璃站到他身侧：“我和你一起。”
姜山本想让她稳固新晋的灵尊境界。转念一想自己那个路痴毛病，点了点头。
两人正欲动身。
天际清风微动，一道窈窕黑影踏风而至。
暗影阁主亲自登门。
“姜小友。虚神殿主有请，登门一叙。”
姜山眸光一凝。
终于来了。
简单交代凌风留守、继续紧盯大陆异动，随后带着苏璃与暗影阁主登飞舟，朝虚神殿总部疾驰而去。
三日航程。
云海尽头，一座横贯千里、雄踞天地的巨城映入眼帘。
高楼叠嶂，琼楼玉宇，神山环绕，瑞气万千。
整片虚灵大陆的最中心。虚神城，虚神殿祖庭。
姜山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
“这排场。”他啧了一声，“我那个知翁宗跟这一比，就是个农家乐。”
暗影阁主淡淡开口：“你那个农家乐，灭了蚀骨殿。”
“所以我更佩服自己了。”
苏璃没理他，目光扫过城上的阵法纹路，眉头微动。
飞舟刚入虚神城空域。
六道苍老身影凌空掠出。尽数灵皇巅峰。
气息凝厚，底蕴沉渊。
六人微微躬身：“诸位远道而来，我等迎迟了。请随我入殿。”
姜山目光扫过，心里暗暗对比。
同样是灵皇巅峰，这六人的根基道韵，远非蚀骨殿那些野修长老可比。蚀骨殿主那种速成准帝，论底蕴厚度，恐怕都未必稳压这几人。
万年第一殿，确实不是吹的。
一路直行，无人阻拦。
众人踏入虚神殿主殿。
大殿辽阔肃穆，威压沉沉。
正中央主位，端坐一名五十余岁的威猛男子。面容刚毅，无悲无喜。准帝修为凝练到极致，无形帝威静静铺满整座大殿。
可诡异的是。
这般厚重的准帝威压落在姜山、暗影阁主、乃至仅有灵尊境的苏璃身上，竟形同虚设。
无人动容。
“见过殿主。”
三人微微抱拳。
上座男子朗声一笑：“闻名不如见面，英雄出少年。诸位请坐，上茶。”
侍者奉上香茗，躬身退下。
殿主抬手，屏退所有下人。
厚重殿门缓缓闭合。
偌大主殿，只剩四人。
姜山端起茶，抿了一口。
“殿主。客套免了，直入主题吧。”
虚神殿主似笑非笑：“姜小友但说无妨。”
话音未落。
姜山骤然起身。
面朝大殿虚空某一处，微微躬身，声音清亮。
“诸葛大人。既已亲临，何必藏于暗处。何不现身一谈？”
满堂死寂。
虚神殿主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隐匿气息，竟被这少年精准捕捉。
暗影阁主面纱下脸色骤变，后背发凉。
苏璃眉心微蹙，浑身紧绷。
大殿之内，竟然还藏着第五个人。
无人感知，无人察觉。唯独姜山看破了。
空气彻底凝固。
数息死寂。
大殿上空，空间微微褶皱。
一名身着破旧麻衣、白发白须的老者，凭空浮现。
老者出现的刹那，端坐主位的虚神殿主豁然起身，恭敬一礼。
老者随意抬手：“都坐吧。”
目光落向暗影阁主，轻轻颔首：“梁丫头。老阁主安好？”
暗影阁主压下惊色，微微低头：“回前辈，一切安好。”
老者视线转回姜山，似笑非笑：“姜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姜山静静看着他。
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厌恶。
眼前这老者，周身气息彻底内敛。无灵力，无道韵，无修为波动。
看似一介最普通的垂暮老人，却压得全场顶尖大气不敢出。
姜山正要开口追问。
老者抬手，轻轻打断。
“我知道你们心中疑窦丛生。随我来。”
袖袍一挥。
大殿中央，一道横跨时空的空间通道骤然成型，幽深莫测。
苏璃眸光微动，悄悄给姜山递了一个谨慎眼色，脚步轻退半步。
她选择留守，不踏入通道。
姜山微微点头。
随即抬头看向麻衣老者，沉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前辈。你是虚神殿始祖诸葛长风，还是苍灵大陆的天机子？”
老者淡淡一笑。
“我皆不是。也皆是我。”
姜山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问。
“多谢前辈解惑。”
与暗影阁主对视一眼。
二人迈步，一同踏入幽深虚空通道。
前路未知。
万古秘辛，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