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空间通道的一瞬。
光影彻底颠覆。
没有廊道，没有雾气，没有归途。
二人仿佛置身浩瀚星穹深处。
漫天星辰悬浮，星河流转，万点流光浮沉。
无边死寂笼罩四野。
这是真正的天外星空，超脱两大大陆的尘世规则。
姜山眸光微沉，戒备拉满。
这麻衣老者的手段，早已超出寻常帝者能够想象的范畴。
身旁暗影阁主呼吸微敛，面纱下的双眸紧紧收缩。
她活了千年，踏遍无数大陆秘境，从未见过这般宏大的星界投影。
这绝非幻术，乃是真实星河的复刻显化。
前方，白发麻衣的老者缓步前行。
背影单薄枯朽，可那股无形气韵，却镇得住整片星空的苍茫。
姜山沉默随行，心底念头飞速翻涌。
这老头一次次暗中现身，布局万古，游走于苍灵、虚灵两界。今日特意将他引到这片星穹，绝不是单纯解惑这么简单。
必有图谋。
片刻后。
老者驻足星空中央。
袖袍轻轻一拂。
漫天星辰剧烈转动，万千星轨移位、沉浮、聚拢。
其中一颗星辰被一只无形大手拖拽拉近，不断放大，完整显现在三人眼前。
整颗星球的山河大地、沧海桑田，历历在目。
姜山抬眸望去，瞳孔骤然微缩。
山川轮廓、海域走势、地脉格局，熟悉到极致。
“这是……苍灵大陆？”
老者微微点头：“没错。苍灵大陆。”
他抬手再引星象。
星辰翻转，画面切换到大陆的背面。
入目满目疮痍，裂地千丈，层层叠叠的古战场废墟绵延无边。
亿万年前大战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可怖。
断山、裂海、枯骨、沉渊，随处可见。
但姜山敏锐捕捉到一处致命细节。
这片远古时代的残破大地，干净得吓人。
没有虚无黑雾，没有侵蚀痕迹，没有污染瘴气。
大陆虽遍地战损，根基依旧稳固，地气纯正浑厚。
不止如此，眼前这方远古苍灵大陆，疆域足足是现世如今的数倍之大。
暗影阁主心头巨震，低声呢喃：“原来……我们如今所见的大陆，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老者低沉的声音，在空旷星穹之间缓缓响起：“二位再仔细看。这是当下两界的真相。”
星象再度变幻。
虚灵大陆与苍灵大陆此刻的真实全貌，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虚灵大陆的边缘疆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漆黑的虚无风暴吞噬消融。
黑雾所过之处，山河腐朽，地脉断裂，灵气寸寸枯竭。
万年光阴，这片大陆持续萎缩。
如今残存的面积，尚且不足远古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而虚无侵蚀的速度，还在疯狂加剧。
星轨继续转动。
画面定格在两块大陆的中央夹缝。
姜山不由得心底发寒。
两大古老大陆，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逆地互相靠拢、挤压、融合。
苍灵大陆东海海域，大片海水发黑，灵气溃烂，封印处处松动。
当初他出海探查见到的海上封印破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横亘两界夹缝之间的万古封印，早已千疮百孔。
唯有剑山那一方地界，灵光稳固，封印坚挺，成了两界之中仅存的一片净土。
星空之下，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说话。
良久，老者淡淡开口，打破沉默：“万年前，苍虚九帝大战。”
“你们真以为，那一头纵横星海，一口吐息便能腐蚀万里大地的虚空孽兽，会如此简单败给九帝？”
“所谓的分体封印，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说辞。”
“破碎之后的虚灵大陆，阵帝也从来就没有真正镇住孽兽的头颅。”
“你们心心念念，百般忌惮的万象天宗，从立宗的那一天起，便是坐落在最大的一处“封印”裂痕之上。”
一句话落下。
姜山心神狠狠一震。
过往一桩桩旧怨，大陆之间的纷争，各大宗门的厮杀博弈，全部串联起来，汇成一桩恐怖的万古阴谋。
苍灵大陆上，无数修士争得头破血流，拼死抢夺的飞升机缘。
历代天骄毕生追逐的大道前路。
世间修士奉为圭臬的天道规则。
难道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骗局？
幕后是阵帝？是上官博？亦或是眼前这位游走两界，活过万古，身份迷雾重重的天机子？
姜山抬眼直视老者，问出最致命的问题：“结局会如何？”
老者轻轻一叹，语气平淡，话语却如同宣判了两界的末日。
“照眼下这个速度。”
“不出百年，甚至用不了那么久。”
“两界强行碰撞，彻底合并。”
“苍、虚两界同步崩坏覆灭。”
“亿万生灵，十不存一。”
“虚空孽兽借天地破灭之机重生，吞噬世界残存道基，苍虚世界，就此彻底归零。”
话语听似轻飘飘，可其中的残酷真实，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样的结局，偶尔也会有人猜想过。
但没有谁愿意当真，更不敢往深处细想。
可从这位万古见证者口中说出，所有人都清楚——末日，已经进入倒计时。
姜山压下心底翻涌的心悸，神色依旧沉静，继续追问：“前辈，我还有两问。”
“请讲。”
“万年前苍虚大陆彻底崩碎，仅凭九帝大战与虚空孽兽，绝对做不到。真正打碎整片大世界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
老者苍老的眼底，有一丝异色一闪而过。
极快，极淡，几乎无从捕捉。
换做旁人，定然直接忽略。
但姜山自始至终都在紧盯他，戒备根深蒂固。
这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被他牢牢抓在了眼底。
老者神色不改，语气坦然无波：“此事，恕我无法回答。我并不知晓。就算当年九帝尽数还在世，也未必勘破得了这层根源。”
说谎。
姜山心底瞬间下定判断。
此人分明知道内情，却刻意闭口不谈。
姜山面上不露半分声色，抛出第二个问题：“以前辈通天彻地的本事，这般末日棋局，你为何不能出手阻止？”
老者缓缓摇头，回答斩钉截铁：“我做不到。准确来说，没有人能够逆转天地大势。”
话音一转，他继续说道：“不过，万象天宗的图谋，或许是唯一的变数。越早摸清封印的真实状况，我们才有可能窥见一线生机。”
姜山微微颔首，不再继续发问。
心中却已经推演了一遍全盘局势。
这老头在刻意引导自己。
把所有矛盾焦点，全部推向上官博，推到万象天宗头上。
嘴上是吐露真相，实则步步布局，想要借他姜山的手，去破开这个死局。
老者看向他，似笑非笑：“该说的，我已经尽数告知。姜小友，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
姜山收敛心底所有盘算，姿态放得很低，淡淡一笑：“前辈说笑了。我这点微末手段，在您眼中形同儿戏，哪里谈得上什么计划布局。前辈若是心中有安排，直接吩咐晚辈便是。”
表面顺从配合，实则反将一军。
你想利用我？那我就顺势接下，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演。
话音落下，他语气微微上扬，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要不，前辈干脆直接带我去万象天宗逛一逛？”
星空之下，老者终于朗声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小子。”
“我若是真有强行破局入局的手段，也不至于万古滞留于此，束手无策。”
他抬眼望向两界夹缝那片无边黑暗，缓缓说道：“等着便好。用不了多久，所有隐秘，所有谋划，所有真相，都会自行浮出水面。”
一旁全程沉默旁观的暗影阁主，此刻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方才全程，她亲眼看着姜山不卑不亢，步步试探，表面假意顺从，暗中寸步不让的博弈。
也看着天机子半真半假，句句藏局，刻意引导，又刻意隐瞒最核心的秘辛。
两人对话听上去平和淡然，实则是当世最高层次的暗中较量。
一方是万古沉浮，心思难测的老怪。
一方是逆势崛起，见招拆招的少年。
彼此谁都不信谁，又都在互相利用。
暗影阁主面纱遮盖之下，眼底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这片天地底下藏着的暗流，远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深上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