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白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扣了两下。
“昨晚高速路段的监控,调出来。”
王局长不敢耽搁,立刻打开墙上的投影仪,输入最高权限密码。
画面瞬间亮起。
昨晚凌晨一点十七分。
城郊通往外省的绕城高速上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路灯。
那辆无牌货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右侧车道狂奔。
就在货车即将驶入一段无照明的高架桥拐弯处时,后方突然冲出来一辆没有悬挂车牌的黑色轿车。
那辆黑色轿车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完全不要命地猛打方向盘,狠狠撞在货车的侧面。
连续三次剧烈撞击。
货车失控打滑,车头猛地撞开护栏,直接从三十米高的高架桥上一头栽了下去。
火光冲天而起。
而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在撞翻货车之后迅速减速,甚至故意在旁边的高清抓拍卡口下方停顿了三秒。
监控镜头精准地拍下了那辆车的底盘和侧面隐蔽的金属铭牌。
王局长将画面放大。
“二爷,你自己看。这辆无牌轿车的发动机钢印和车架号,套用的是你名下半山车库里的一辆黑色备用车。车牌也是你那辆备用车的旧牌照。”
陆京白盯着定格的屏幕,眸底的暴戾杀意几乎要将幕布烧穿。
又是套牌,又是栽赃。
对方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就是要用这辆货车和一条人命,把他陆京白彻底钉死在舆论和法律的耻辱柱上。
沈长明这是急了,段坤也在狗急跳墙。
陆京白猛地站起身。
“立案。立刻去查这辆黑色轿车的真实来源和改装地点。江城能改这种防撞钢梁的地下修车厂不超过三家。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王局长连连点头。
“行!只要有追查方向,我马上派刑警队全城摸排!”
陆京白没有再多留半秒钟,拉开办公室大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大厅外的记者依旧密密麻麻。
李泽带着保镖护着陆京白,以最快速度穿过人群,将他塞进了劳斯莱斯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苏九笙正坐在后座的角落里,眼眶通红。
看到男人上车,她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拉开他的大衣外套。
果不其然,陆京白后背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上,又渗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纱布完全被血浸透了。
苏九笙手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体温都还没完全降下去,就非要跑到市局来折腾!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流不干身上的血是不是?!”
她嘴上骂得凶,动作却放得比羽毛还要轻,慌忙翻出车座底下的应急医药箱。
陆京白看着眼前急得眼泪乱掉的女人,眼底那股冻死人的森寒瞬间融化。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粗粝温热的掌心一把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住。
“死不了。”
“段坤这条线必须彻底掐断,否则沈家这只黑手就会一直伸到江城来。苏牧现在虽然度过了危险期,但他还在病床上躺着,你每天还要两头跑。段坤多在暗处活一天,你和苏牧就多一天的危险。”
陆京白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扯进了自己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男人原本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苏九笙趴在他心口,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咬着唇没说话。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满身都是刀口,却无论何时都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她身前,替她遮挡所有的狂风暴雨。
陆京白抬眸,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前面的副驾驶座。
“李泽。”
李泽立刻坐直了身子。
“老板,您吩咐。”
“从暗卫队里调两个人出来,身手最好的,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太太。以后太太离开西山公馆半步,身边必须有人,听懂了吗?”
李泽用力点头。
“明白了老板,我挑最好的退役特种兵,绝对万无一失。”
苏九笙没有拒绝。
她知道现在的江城已经是龙潭虎穴,沈家、段坤、陆斐,所有人都在暗处盯着他们。
她不能再任性,更不能成为陆京白的软肋。
劳斯莱斯一路开回了西山公馆附属的私立医院。
陆京白被医生强行按在处置室里重新清创缝合。
苏九笙在门外等了片刻,心里始终悬着苏牧的情况,便转身下楼,打算去苏牧的特护病房看看。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李泽办事效率极高,已经领着两个身材极其高大硬朗的黑衣男人站在了大理石柱旁边。
两人都穿着极其合身的黑色战术服,站姿笔挺,神情冷峻,周身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杀伐之气。
李泽快步迎了上来。
“太太,这两个人叫阿冷和阿山,是我亲自从暗卫营挑出来的。以后您在哪,他们就在哪。”
苏九笙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
她正准备开口吩咐两句。
站在左侧稍后位置的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苏九笙的目光,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了大厅顶上刺眼的白炽灯光。
那一瞬间,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
高挺微驼的鼻梁,眼角那道浅浅的笑纹弧度,还有下巴上那个极特殊的浅坑。
苏九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天灵盖狠狠劈中。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瞬间逆流。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骤然停止了。
那个侧脸。
太像了。
那分明是她死了整整七年的父亲!
那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嘴角,还有下巴上那个浅浅的凹坑。
简直就是她那个死了整整七年的父亲年轻时的翻版。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近乎灼热的打量。
他没有慌乱,只是垂下眼睑,避开了她的视线,随后微微躬身。
“苏小姐。”
男人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砂纸磨过般的沙哑,透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
苏九笙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剧烈的刺痛让她勉强拉回了一丝理智。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李泽。
“李泽,你跟我过来一下。”
苏九笙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向旁边的空无一人的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