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昭行一抬手,手下的官兵便各自分工忙了起来,一部分开始捆人押走,一部分开始推拒马叉子,还有一部分集结成了两队,整齐的跟在顾辞和池昭行的身后,浩浩荡荡向永昌侯府赶过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永昌侯府已被陈三陈五领人先行守住了各处大小角门暗门,连狗洞都派了一个人手专门盯上。
顾辞一行到门口的时候,皇城司的禁军也得令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三方人马将侯府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纵使屋里人睡得再死,此刻也都不得不爬起来了,因为盔甲兵器混着脚步声,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路上早起的行人慌不择路的改道奔逃,府里的下人在回廊和院落间奔走乱转,有人大声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府外来了好多官兵啊!”
永昌侯一宿未睡,他沉着脸枯坐在书房里,想不通顾辞究竟是如何得破这刺杀局面的。永昌侯夫人浑身紧绷,将那一脸稚气的宋云升死死搂在怀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抑制不住的打哆嗦。
他们刚刚本是准备偷溜出去的,但是狗洞已经被人看住了,只能计划去爬后山的一座假山,从那里翻过一棵大树还能有点机会,可是刚走了两步到回廊,一枚紫色发带的飞镖就擦着宋云升的头皮划过,牢牢钉在了廊柱上。
一撮刘海飘飘忽忽落在地上,小小年纪的宋云升摸了摸脑袋,吓得当时就尿了裤子。
围墙上,丁婵娟手里拿着一把像扇骨般展开的袖剑飞镖,冷冷的笑着说:“永昌侯,你们要到哪去啊?”
她的身边依次排开着十个杀气腾腾的女娘,将这一片的墙头都占了个满满当当。
自知逃不了了,永昌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他伸手护着身后聒噪尖叫的娘俩,面色灰白的往后退,他的嘴唇直哆嗦,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不得不回到书房等死。
打更的声音从街角传过。
一切准备皆停当,顾辞走到永昌侯府的大门前,一抬手,两队官兵立刻撞开了门,鱼贯而入。
顾辞扬起手中御赐的令牌,朗声喝道:“大理寺奉旨抄家!反抗者,杀无赦!”
一时间,侯府里鸡飞狗跳,下人四散奔逃,又被逐个抓回凑到一处,管家颤颤巍巍呈上名册,新任户部郎中带来的人走上去,接过开始逐一清点。
侯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瓶一罐全都登记造册,包括打烂的跌碎的逃跑时候慌不择路扔出去的,也都统统要记下来。一箱一箱的物品由兵卒从各处院落抬出来,户部的人分了几处进行查验登记,每处有一个负责唱数一个负责记录,骑驴赶到的御史立在院子里手捧纸笔严肃的看着。
永昌侯被押出来的时候,步履踉跄,他回头不甘心的看了顾辞一眼,厉声骂道:“姓顾的,你为何处处要与我侯府做对!抄了我一个侯府,于你有什么好处!?”
顾辞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凌厉又深邃。
永昌侯打了一个哆嗦。
这眼神,十年前,他曾在一个小崽子的脸上见过,那是喻校尉的幼子,当时那张稚嫩的脸被死死摁在泥地上,只需一刀了,年轻的新帝赦免一众幼子的信息传来,才便宜了那小崽子。
永昌侯想到了什么,他频频的回头看向顾辞,只看到那站的笔直的挺拔决绝的背影,永昌侯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快起来!走!”衙役毫不客气的拉着他的后颈窝将内心慌成一团的他提了起来。
永昌侯跌跌撞撞的朝前走去,他的心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走水了!走水了!”
侯府的一角忽然喧闹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池昭行带着人拿着水桶、麻搭从门口冲进来,与顾辞一起,震惊的站在了祠堂门口。
火光冲天的祠堂大开着门,披头散发的宋霁初,穿着一袭白衣,立在门口仰天笑着,他一只手按在身前紧紧抱着母亲的牌位,另一只手上提着一根熊熊燃烧的烧火棍,舞到哪里,哪里就被火舌所吞噬。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白色布幔上,燃烧的火焰像流星雨一样掉落着,有一个不长眼的火苗掉到了他的衣摆上,瞬间烧开了一朵花,他也不理会,顾辞冲上去,抡起一个麻搭给他打灭了!
顾辞:“你疯了吧?!烧死了怎么办!?你是笨蛋吗?!”
“这话,小时候也有人和我说过。”宋霁初笑嘻嘻的身子一歪,任顾辞将他一把拉住:“有一年上元节,我拉赵小玉去放烟花!拿反了!把小爷我的衣角点着了!要不是珩之哥哥一把将我提起来,扔到了旁边的水缸里,我就变成大火球啦!珩之他当时就也是这么说的!哦,你还不认识喻珩之吧!回头让阿玉和你说说,他是一个死板又臭屁的小哥哥,也是个很有趣的朋友。”
闻言,顾辞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只是叹了口气,默默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宋霁初披上,修长的手指将系带打了一个结,顾辞看向他那张因痛苦而麻木扭曲的脸,又叹了口气说:
“以后别再玩火了。小阿初。”
宋霁初猛的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欣喜灌满了他的眼窝,又克制着抑了下去,他整个人抖了抖,又抖了抖,嘴里哆哆嗦嗦的说:
“呵,呵呵…”
顾辞在他背上轻轻的拍了拍,转头对不远处等候的兵卒说:
“带下去吧。”
宋霁初被推着走远了,一步三回头。
顾辞向他挥手做别。
身后,永昌侯府烧的只剩下木头架子的祠堂,轰然倒塌了,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永昌侯府终于覆灭了。
冤有头债有主,接下来,还有新账旧仇,要一个个的去算。
顾辞走到池昭行身边,与他搭把手一起灭火,刚盖灭了两个火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什么人把马骑到侯府里来了?
顾辞回头一看,却是披着红色斗篷的池昭玉,她一口气纵马到顾辞身边,翻身下马,顾不上喘两口气,就凑到了顾辞耳边说道:
“宫中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