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三队人马穿着夜行衣在顾辞上朝的必经之路上,挑了他刚出官舍不远的一条巷子汇合碰了头。
这条巷子两端是街市,两侧围墙外是参天大树,围墙内是书院的后山和高门大户的园子,属于深幽僻静,半夜半个人毛也不会来打扰。
丁婵娟带来的十个紫月阁女娘,穿着暗纹的黑色夜行衣,每个人肩膀上系着一条紫色纱巾。她们手里各自带着弓弩、袖剑、飞镖、流星镖等时兴暗器。
列缺阁带来的十个壮汉,斜穿着灰色的短打,露出整齐划一的右胳膊,各个肌肉饱满,满脸横肉,每个人头上都包着深灰色的头巾,人手配着一把银光闪闪的环首大刀。
孙家班全都下了大狱,那缩骨功孙二逃出来以后没有左膀右臂的搭档,便寻了十个其他杂耍班的朋友,他们虽然各自身怀绝技,有的会喷火,有的能上刀山,有的水上漂,有的能胸口碎大石,但是却凑不齐一样的衣服,穿的是五颜六色各有各的花哨。
这使得列缺门二当家和丁婵娟很不满意,丁婵娟很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穿成这样,怎么埋伏?!可别暴露了连累我们!”
孙二拍着胸脯说:
“自不用你们娘们儿操心。”
孙二带着一行人利落的上了巷尾的树,好在参天大树足够茂密,上去以后,便当真看不出来一点颜色了。
丁婵娟懒得与他们置气,挥了挥手,一行人也登上了靠近顾辞官舍这边的巷子口。
列缺门二当家带着一众弟兄默默走到巷子中央,他往地上狠狠淬了一口,骂道:
“永昌侯这老匹夫,竟让咱们与女流闲汉一同做事,看不起谁!待俺砍了这狗官,便把他侯府砸个稀巴烂去!呸!”
骂完,他扬了扬手,一行人于是翻身上墙,也藏到了树影里。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三方埋伏的人揉了揉眼,发现竟只有一人一马。
那人穿着绯色的圆领官袍,头上戴着黑色的展脚幞头,腰间的革带上别着一枚长长的白色曲面笏板,骑着一匹骏马,不慌不忙的向这边的巷子过来了。
要说哪里不同,就是面上戴着一副银色的金属面具,这种九千岁爪牙一般的面具配着清秀文官的官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列缺门的二当家忍不住笑了,这侯府交代要拿下的草菅人命的狗官,果然看起来狂妄自大,居然上朝都不坐马车,也没有带随从,真是天助我也!此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都不需要费这么些劲,他感觉,他随便带两个人便能把这狗官拿下。
他这边轻蔑的笑着,打前阵的紫月阁阁主丁婵娟却脸色一变。
她猛一抬手,让十个女娘先不要行动,自己死死的盯着那人的面具看了一瞬,又盯住了他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那是一枚墨玉的鱼形玉佩,她曾经见过!
彼时,她曾遭达官贵人暗算,中了迷烟,她奋力反抗之时,是一个佩戴此玉佩的面具男子一箭将对方钉在柱上,使她得以逃出生天。
此后她愈发的苦修武术,增进自己的造化,发誓要屠尽天下无耻之人。
恩公怎会是那放浪形骸之人!?永昌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编瞎话诓骗利用我们来借刀杀人?!
丁婵娟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轻轻的向部下挥了挥手,大喊了一声:“撤!”
列缺门的二当家被这一声撤给喊懵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巷子口的大树,几道丝带随风落下,树上的女娘全都不见了踪影。
顾辞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那孙二本就是想跟着两个大门派后面捡点漏混点名声和钱花,冒大险才能赚大钱,可是现在一个大门派就这样拔腿跑了?!那他可不干了!钱再多,也得有命拿!此处搞不到钱,自有搞钱处!孙二也挥了挥手,脚底一抹油,带着他那几个五颜六色的朋友跑了!
初夏的微风拂过,列缺门的壮汉们在墙头上面面相觑。
二当家的一咬牙,喊道:
“管他们呢!干就完了!”
他们的脚刚一落地,忽然巷子两头各跑出一队小吏来,他们干脆利落就架好了拒马叉子,拔出了腰间的哨棍。
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男子骑着一匹白马出现在了巷尾,他一抬手,那捆的像粽子的五颜六色的汉子便被三五个手下带了过来,扔在了地上。
池昭行坐在马上,擦拭着手里的宝剑,侧头微微抬起一双丹凤眼,玩味的轻笑着说:
“听说有人要害我的妹妹和妹夫,我来看看是何人吃了这雄心豹子胆。”
那二当家的脸白了一瞬,他不知道这瞧着估摸是五城兵马司头头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的妹妹是谁,虽然瞬间明白被包了饺子做了局,但只能心一横喊道:
“弟兄们,和他们拼了!”
他自己抄起那环首大刀直奔顾辞而去,就在他跳起来将大刀举过头顶之时,顾辞不紧不慢的摘了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二当家狰狞的脸色猛的一抽搐,整个人咣叽一下滑跪在了顾辞的马前。
“顾大人,怎么是你?”
二当家的老老实实双手将环首刀奉过头顶,豆大的冷汗从他的两侧面颊上不要钱的往下淌。
“不然呢?还能是谁?”顾辞附身问他,他的脸上挂着无奈又无语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二当家的肩膀说:
“霍二,永昌侯的话,你们也敢信啊?”
二当家的脸色红的像酱猪肝,闻言又绿了,绿着绿着又变成了灰白色,他气的往地上一锤,骂道:
他娘的!这永昌侯老儿不是人!他让老子带人匡扶正义,来杀草菅人命的狗官,说这狗官腰上有一块鱼玉佩,平日这个时辰只有他坐马车从这里过!说我们哥几个干了这票大的,就是替圣上悄悄分忧,以后我们列缺门在明面上都能横着走!
顾辞听了这话只能默默扶额。
“怎么是顾大人?!”另一边正准备厮杀的列缺门一众大汉回过神来,哐哐的扔下刀来,跪了一地。
纵使沉稳如任上的池昭行,也很难不表情扭曲一瞬。
池昭行懒腰一伸,脖子一扭:“得,走吧!国公府那边,阿玉已经带着众护院拿下了贼人,现在咱们该去办大事了。”
顾辞点了点头。
是时候去找陈三和陈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