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剧本围读之后，剧组终于迎来了正式拍摄。
这段时间，白浪的生活极其固定，片场与酒店两点一线。
中间杨蜜偶尔召唤，他就上顶楼吃顿饭，顺便陪蜜姐喝点小酒。
今天一号影棚排的第一场戏，是凤九误闯太晨宫。
白浪套上紫袍站到玉柱旁边，银白假发垂在肩侧。
没过多久，热芭提着红粉纱裙的裙摆小跑着出来。
凤九的妆造极艳，额间的凤尾花画得比定妆时还要惹眼。
她在白浪面前刹住车，微微喘着气。
明明在试妆那天就已经见识过白浪的扮相，但此刻在片场的顶光下，看着白浪那张被冷光切出锋利下颌线的脸，热芭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多停留了两秒。
“没迟到吧？”热芭开口问。
“没迟到，还早着呢。”白浪笑着安慰。
热芭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忍不住说：“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白浪语气随性。
“说不出来。”热芭咬了下嘴唇，“试妆那天的帝君感觉还是演的，今天这身衣服像是直接长在你身上了。”
白浪没接话，只是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热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拎着裙摆转身去定自己的站位。
导演赵小丁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翻着分镜本讲戏：
“帝君只有一个情绪，冷淡。凤九是又怕又横，怕是因为擅闯禁地要掉脑袋，横是因为她是青丘帝姬，骨头硬。”
“导演，”热芭忽然举手，大眼睛里透着几分认真，“凤九第一次见帝君，有没有那方面的反应？”
“哪方面？”
“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旁边的执行导演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赵小丁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笑意：“你先把怕和横演好就行。”
热芭点点头。
白浪恰好在旁边喝完热水，水瓶刚从嘴边挪开放下，热芭便极自然地凑过去，从他手里把瓶子拿了过来。
“给我也喝一口。”
热芭仰头喝了一口，又顺手塞回他手里。动作流畅得就像同桌之间拿了一支笔。
白浪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顺势去接这个略显暧昧的举动。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看了一眼热芭，然后神色如常地把盖子拧上，随手放在了一旁。
白浪的注视让热芭的脸颊莫名热了一下。
“三十二场第一条，准备开机！”
场记打板。
热芭站在太晨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了，肩膀往里收，脚步轻而犹豫。
她探头往里看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试图用气势掩盖内心的忐忑。怕归怕，气势不能垮。
白浪从玉柱后面走出来。
紫袍下摆擦过青灰色的石板，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停在离热芭三步远的地方，帝君的目光落在凤九脸上。
“你是何人。”白浪的声音极低，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热芭张了张嘴，台词蹦出来有点急：
“我、我是青丘白凤九。我不小心走进来的。你这里这么大，门又没关，我怎么知道不能进。”
说到后半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白浪没接话。
帝君的表情纹丝不动，但他精准地卡住了两秒的留白。
这两秒的停顿极具压迫感。等凤九把话说完，热芭强撑着的下巴一点点往下缩，嘴唇微微抿紧。那份忐忑，分不清是属于凤九，还是属于热芭自己。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白浪的声音这才缓缓落下。
“不知道。”热芭下巴又扬了起来，“我是青丘帝姬，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姑姑。”
念到“姑姑”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虚了半拍。
赵小丁在监视器后面眯了一下眼，没喊卡。
执行导演在旁边低声嘀咕：“白浪那个停顿和热芭那半拍虚凑一块了，挺有意思。”
白浪往前走了半步，帝君和凤九之间从三步变成了两步半。
“出去。”
没训斥，没威胁，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热芭站在原地看着他。剧本上凤九该转身走了，但她硬生生地停了一秒。
赵小丁差点要喊卡，手指都放到嘴边了，又放下来。
他在监视器里看到热芭那个表情，不是被台词卡住了，是面前这个人今天太像帝君了，把她给震住了。
“走就走。”热芭哼了一声，一甩裙摆转过身。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回头的瞬间白浪刚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了。
赵小丁喊了卡：“这条留。”
执行导演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这两个人之间化学反应可以啊。”
热芭走到最前面蹲下盯着监视器，看到自己愣神那一段，用手指戳了戳屏幕：“这里我当时脑子里是空的。”
“空的对。”赵小丁说，“凤九第一次见帝君就该懵了。”
热芭站起来的时候，流苏轻轻擦了一下白浪的手臂。很轻。
中午，盒饭车推了过来。
白浪拿了两盒，走到热芭旁边蹲下。她正在翻剧本，没抬头。
“吃饭了。”
“不饿。”
白浪没多说什么，把饭盒搁在台阶上，转身走了。
一分钟后，热芭低头看了一眼饭盒，又过了半分钟，她拿了起来。
筷子戳着饭粒，吃了几口，端着饭盒走到白浪旁边蹲下。
“刚才那个问题，导演没回答。”热芭嚼着饭，声音有些含糊。
“什么问题。”白浪挑开饭盒里的菜，没看她。
“凤九第一次见帝君，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帅。”
白浪的筷子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有。”白浪语气随意，“怕归怕，好看的东西谁都忍不住看一眼。”
热芭嚼饭的速度慢了一点，“你挺自恋啊。不过站在凤九的角度，确实该多看几眼。”
下午补了几条镜头。
最后一条，热芭果然在念完“走就走”之后，多看了白浪一眼。
不再是凤九带刺的回眸，而是属于热芭本人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飞快收回。
赵小丁看到后，嘴角出现一抹看透一切的姨母笑。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白浪回到自己房间。
外套脱下往床上一倒，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戏。
摸出手机，消息栏挂着一条未读。
田嘻薇：师兄师兄，今天是不是拍摄了！
白浪看着小田的信息，单手回道：嗯。
田嘻薇秒回：怎么样怎么样，拍戏好玩吗？古装扮相好不好看。发张剧照给我看看。
白浪翻了翻手机相册。
今天片场助理拍了几张花絮照，他只翻到一张定妆时对着镜子拍的半身照，银白假发垂在肩侧，紫色长袍衬着玉柱的暗影，侧脸线条被灯光切得干净利落。
照片发过去后，对面沉默了许久。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帅？快多来几张给我看看。”
“没了，手机里就这一张。”
“师兄，你这脸不多拍几张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明天多拍几张给我，我要用师兄做壁纸。”
白浪看着屏幕上满是小女生心思的文字，神色毫无波澜。
“看情况吧，有时间的话就拍几张给你。”
回完之后，白浪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了一会儿眼。
后来白浪才知道，那天晚上，远在重庆的田嘻薇对着那张白毛剧照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很久。
而在酒店的另一间房，热芭躺在自己床上也没睡着。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过的是今天的那场戏。
热芭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线影视城的灯光，刚好打在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