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李依桐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孟子艺说话开始旁敲侧击了。
以前这姑娘有话说直接张嘴就来,从不带拐弯的。
喜欢就说喜欢,想要就说想要,连跟白浪搭话的时候都是直愣愣地往上冲,活像一只不知道什么叫的小野兽。
但最近她变了。
说话之前会先顿一下,眼神飘忽,铺垫个三五句才往正题上靠。
而且每次铺垫都铺垫得漏洞百出,欲盖弥彰四个字简直写在脑门上。
李依桐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吃盒饭的时候。
那天中午太阳很大,三个人蹲在阴凉地里,各自端着饭盒。
孟子艺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盯着饭盒里的一块胡萝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桐桐,你说...一个人要是老给你发消息,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语气故作随意,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李依桐夹菜的动作没停,慢悠悠地把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嚼完,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谁啊,白浪?”
孟子艺被一口饭噎了一下,赶紧摇头:“我就随便问问!”
“哦。”李依桐点了点头,表情无辜得像真的只是在聊天,“随便问问啊。”
“嗯!”孟子艺使劲点头,低头继续扒饭。
李依桐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在孟子艺低头的时候微微翘了一下。
随便问问。嗯。
之后几天,孟子艺又随便问问了好几次。
频率之高,话题之集中,李依桐就算真是个傻子也该看出不对劲了。
但她每次都配合得滴水不漏。
“桐桐,你说要是有人收工之后专门跑去给你买奶茶...是不是挺奇怪的。”
李依桐头也不抬:“白浪给你买了?”
孟子艺的声音一下子小了:“我没说是他。”
“嗯,你没说。”
“桐桐,你说一个人要是以前对谁都差不多,忽然对某个人不太一样了,是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呗。”
“哦。”
“桐桐,你说...”
“白浪又怎么了?”
“我没说白浪啊!”
“嗯,你说的是‘有人’。”
孟子艺每次都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语气骗过去,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桐桐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的试探天衣无缝。
李依桐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这姑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被看光的情况下演了多久。
而更让李依桐觉得有意思的是孟子艺不敢直接说。
以前那个打直球的姑娘,现在说话绕了八个弯,试探她的态度,观察她的表情,像一只偷吃了东西的小猫,躲在墙角偷偷看你有没有发现。
她想知道李依桐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但又不敢直接问,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李依桐当然发现了。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打算说破。
看孟子艺小心翼翼地绕着圈子说话,比直接听八卦有意思多了。
转折发生在那天下午。
白浪先收工回了酒店。孟子艺说去化妆间拿个东西,让李依桐先走。
李依桐没多想,自己先回了酒店。
她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床边刷了会儿手机,忽然想起明天通告单有改动,手机落在片场化妆间了。
她下楼往回走。
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李依桐刚想推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从那条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孟子艺背靠着化妆台,白浪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没有距离。白浪低着头,孟子艺仰着脸,那个姿势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干什么。
白浪的嘴唇从孟子艺的唇角滑开的时候,孟子艺的睫毛颤了好几下才睁开。
她的口红全花了。
下唇的颜色晕出来一小块,边界模糊,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浪低头看着孟子艺晕开的唇角,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孟子艺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嗔怪,但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完了还要假装不情愿地哼一声。
李依桐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脚跟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踩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停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弯了一下嘴角。
难怪。
难怪孟子艺最近换口红的频率变高了。
晚上回到房间,李依桐洗完澡靠在床头刷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孟子艺的消息弹了进来。
孟子艺:桐桐!
孟子艺:你说要是有人发消息说“门没锁”是什么意思啊!!
李依桐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慢慢笑了。
是真笑了,不是白天那种陪着演戏的笑,是真的被孟子艺这个笨蛋逗笑了。
这姑娘此时此刻明明在白浪房间门口,收到了一条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消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紧张得不行,于是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问她“门没锁”是什么意思。
李依桐几乎能想象到孟子艺蹲在走廊角落里、握着手机等她回消息的样子。
那个画面实在是太好笑了,好笑到她不知道该佩服孟子艺的单纯,还是该佩服自己这一整天的演技。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回了四个字:“你心里清楚。”
孟子艺那边秒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李依桐看着那个表情包,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转了一圈。
孟子艺是真的把她当闺蜜了。
毫无保留地,连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找她。
不是找白浪,不是自己消化,而是跑来找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好闺蜜”帮她分析“门没锁”是什么意思。
李依桐不知道该感慨这姑娘太单纯,还是该感慨自己演技太好。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收下去的弧度。
孟子艺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孟子艺以为自己的试探天衣无缝。
孟子艺以为她只是一个善良的、乐于倾听的好闺蜜,一个可以分享一切心事的安全树洞。
李依桐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算了。
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台下的观众,从来不着急告诉台上的演员,其实这场戏,她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