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的行李并不多。
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里面只有两套品牌方准备的衣服和简单的洗漱用品。她明晚便能回来，与其说是出差，更像是在拍摄中间临时插进了一场通告。
白浪靠在衣柜旁边，看着她把《漂亮的李慧珍》剧本塞进箱子。
“去一天也带剧本？”
“明晚回来得晚，后天一早还有戏，路上正好看。”
热芭拉好拉链，又抬头看向白浪。
“你今天拍到几点？”
“下午两三点。你不在，导演把几场办公室戏排到了一起。”
“然后去接那个田嘻薇？”
“答应过她，考上大学请她吃饭。”
热芭点了点头，推着箱子走到玄关。她换好鞋，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伸手替白浪整理了一下衣领。
“吃饭可以，带她熟悉学校也可以。”
“那什么是不可以的？”
“不许把人带到这里来。”
白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客厅：“你不是一直说，这只是拍戏期间短租的房子？”
“短租也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热芭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并没有把这套房子真正当成家，《漂亮的李慧珍》一旦杀青，两个人便会退租离开。
但在拍摄的这段时间里，她显然不准备让另外一个姑娘进来。
“知道了。”白浪说道，“我给她订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热芭这才满意。
热芭拉开房门走出去两步，又将行李箱留在外面，转身退了回来。白浪刚想问她还有什么事，衣领便被她抓住了。
热芭仰起脸，结结实实地亲了白浪一会儿。
直到走廊另一边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她才松开手，重新戴好口罩。
“晚上给你打视频。”
“查岗？”
“看看那个刚来上海的小姑娘。”
热芭推着箱子走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合拢时，她又提醒了一句。
“记得接。”
……
热芭不在剧组，男女主角的感情戏自然拍不了。
导演将几场杂志社里的群戏挪到了前面。
白浪从早上一直拍到下午两点多，卸完妆以后，直接让车送自己去了虹桥机场。
小田的航班四点十分落地。
白浪在出口附近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出来。
小田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
鹅黄色的短袖针织衫衬得肤色明亮，下面搭了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裙，脚上是干净的白色短袜和运动鞋。
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田嘻薇一只手推着白色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像是刚从校园宣传片里走出来，身上全是十八九岁姑娘特有的轻快。
走出接机口以前，小田还借着旁边的玻璃整理了一下马尾。
等田嘻薇抬起头看见白浪，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了。她推着箱子快步走过来，隔着几米便抬起手。
“师兄！”
白浪看着小田来到面前：“还认得出来？”
“我又不是脸盲。”
小田嘴上回答得很随意，眼睛却始终落在白浪身上。
她从确认录取开始便盼着这一天。
以前白浪只能通过微信联系的师兄。
现在她考进了上戏，也来了上海，好像终于从原本的生活里迈出来一步，能够离他近一些了。
“飞机提前落地了十分钟。”小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我三点半就到了。”
“那还算有诚意。”
小田将行李箱往白浪面前一推，十分自然地松开拉杆。
“交给你了。”
“刚才在微信里，是谁说已经是大学生，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处理？”
“我明天才报到。”
小田将手抱在胸前，回答得理直气壮。
“现在还是高中毕业生，享受一下师兄接机服务不过分吧？”
白浪接过行李箱，带着小田向停车场走去。
田嘻薇跟在他身边，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见白浪一直没有评价，她忍了半天，最终还是主动问道：“你觉得我今天这一身怎么样？”
“挺好看的。”
“就挺好看？”
“很像大学新生。”
小田想要的就是这个回答，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我本来就是大学新生。”
她快走两步来到白浪身边，步子比刚才更加轻快。
这套衣服是她昨天晚上挑的。
鹅黄色显得活泼，牛仔裙不会过分刻意，运动鞋也适合坐飞机。
小田甚至提前在镜子前试过几种发型，最后才选了看起来最自然的高马尾。
当然，这些都没必要告诉白浪。
到了停车场，田嘻薇坐进后排，立即朝里面挪了一个位置，将白浪旁边的座位留了出来。
等白浪上车，她才拿出手机，装作随意地拍了一张窗外。照片边缘正好留下白浪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以及两个人落在车窗上的影子。
“拍什么呢？”白浪问道。
“给我妈报平安。”
小田低头按下保存，却没有把这张照片发出去。
她重新拍了一张窗外的机场出口，发进家庭群里。
车开出停车场以后，小田的话便没有停过。
她说起自己准备好的入学材料，又说已经提前查过报到流程，连从酒店到学校需要坐几站公交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浪看了田嘻薇一眼：“都安排好了，还让我招待什么？”
小田刚才还兴致勃勃，听见这句话，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我第一次一个人来上海。”
她手指划着手机上的地图，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从机场出来能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心里会踏实一点。”
说完以后，她又像是怕白浪觉得自己离不开人，立刻将酒店订单调了出来。
“房间我自己订的，离上戏不到两公里。明天我自己过去报到，不用你陪。”
“酒店我已经给你订好了。”
“你什么时候订的？”
“收到你航班信息以后。”
小田看着白浪，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那我把自己的退掉。”
田嘻薇答应得极快，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能让白浪替自己安排住处，对她来说显然比证明独立更加重要。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表现，今天先把师兄的照顾收下再说。
把行李送到酒店以后，白浪带她去附近吃饭。
小田坐下便点了几道肉菜，最后才象征性地加了一份青菜。她翻着菜单，又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拍戏的时候住在哪里？”
“剧组安排了酒店。”
“离这里远吗？”
“有点距离。”
小田还想继续问，白浪已经将菜单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刚来上海，先关心晚上吃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
小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她要在学校军训，白浪又要拍戏，两个人短时间内见面的机会确实不多。不过好在都在上海，以后周末总能找出理由。
上戏的课表、周末能不能出校、剧组离学校有多远，这些都可以慢慢弄清楚。
菜上来以后，小田提起了最近联系自己的两家经纪公司。
“有一家说签约以后，明年给我安排女二号。”
“你信了？”
“没有。”
小田摇了摇头。
“黎老师让我别急着签。我也觉得，真有那么好的角色，不至于追着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送。”
白浪点了点头：“知道怀疑就行。真准备签的时候，让学校老师和懂合同的人帮你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田没有继续聊签约。她对进入娱乐圈很期待，却还没有急到随便抓住一家公司便把自己交出去。
田嘻薇刚拿起筷子，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视频邀请来自热芭。
小田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热芭？”
“嗯。”
白浪接通视频。
画面里的热芭还没有卸妆，身上穿着品牌方准备的秋装，长发披在肩后。她似乎刚结束一组拍摄，身后不时有工作人员经过。
“接到人了？”
“正在吃饭。”
白浪转了一下镜头，将坐在对面的小田拍了进去。
小田下意识挺直身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热芭姐好。”
热芭看了她几秒。
女孩年轻得有些过分，衣服明亮，马尾高高扎在脑后。任谁看见，第一反应都是刚刚离开高中的小姑娘。
热芭的神情十分平和。
在她看来，这只是白浪在重庆认识的一个小师妹，刚刚考上大学，第一次独自来到上海。无论年龄、事业还是和白浪的关系，都远远谈不上威胁。
“你就是小田？”
“嗯，明天去上戏报到。”
“那不应该叫热芭姐。”
热芭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我也是上戏毕业的，叫师姐吧。”
小田愣了一下，很快露出更加乖巧的笑容。
“师姐好。”
两个字叫得又甜又自然。
田嘻薇当然知道热芭毕业于上戏，也看过热芭的作品。
以前隔着电视屏幕，只觉得这位女明星长得漂亮，现在真正通过视频见到，才发现屏幕里的脸甚至没有本人精致。
可小田高兴不起来。
热芭刚才开口问的不是“你们在哪里”，而是“接到人了”。
这说明白浪早就把她今天来上海的事告诉了热芭。
两个人之间显然不只是普通同事，否则不会连这种生活里的小事都互相交代。
热芭问了几句报到的事情，又提醒小田提前准备军训用品。
她始终保持着师姐对新生的关照，没有试探，也没有故意宣示什么。
可她越是平和，小田越能感觉到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明天报到以后，要是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给我发消息。”热芭说道，“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拍戏，不一定马上回复。”
“谢谢师姐。”
小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我自己能处理，不会总麻烦你们。”
“第一次到上海，麻烦一点也正常。”
热芭说完，又看向白浪。
“你晚上早点回去，明天不是还有戏吗？”
“知道。”
“少喝点酒。”
“我们没点酒。”
“那就好。”
工作人员在旁边催了一声，热芭应了一句。临挂断以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小田脸上。
“你这个妹妹挺漂亮的。”
白浪还没回答，小田已经先笑了起来。
“师姐更漂亮。”
视频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小田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刚才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一点。
她原本还以为，考进上戏以后，自己终于能离白浪近一些。
大学四年很长，她可以慢慢把师兄变成男朋友，再谈一场期待已久的恋爱。
结果刚到上海，她才发现自己给未来恋爱选好的男主角，已经被一个当红女明星提前占了。
而且对方漂亮、成熟、事业正处在上升期，还是自己的同校师姐。
这堵墙似乎比她想象中高得多。
“师兄。”小田忽然抬起头，“你和热芭师姐是不是在谈恋爱？”
“刚到上海就开始打听这些？”
“我明天就是大学生了，不是培训班里的高中生。”
“大学生也管不了师兄的私事。”
白浪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小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承认热芭很好，也确实喜欢热芭演过的角色。可喜欢这位师姐，和想把白浪抢回来，似乎并不冲突。
在她自己的逻辑里，白浪本来就是她先认识的师兄。她努力考进上戏，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现在人还没有追上，怎么能因为半路出现了一位大明星就换掉目标？
小田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
热芭师姐只是先谈上了，又不是已经结婚。
她好不容易考进上戏，可不是为了刚到上海就认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