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从聚餐的包间出来时,手机里多了一张截图。
是他刚发出去的收官微博。
热芭在下面问了一句:“大家都约到下部戏了,我那首歌什么时候能唱?”
白浪看着消息笑了,走到走廊尽头,给她拨去电话。
“人在哪儿?”
“上海,刚回酒店。”
“明天呢?”
“下午回北京,晚上约了老师排练。”
她那边传来拉行李箱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翻找。白浪等了片刻,才听见她重新靠近手机。
“你不用今天就想办法。我就是看见微博,想起来问问。”
“排练在哪儿?”
“公司的练习室。”
“地址不用发了,明天下午我也去公司。”
热芭停了两秒:“你还有工作?”
“跟团队把后面的事对一下,不用一整天。”
“那你先忙你的,我这边不一定几点结束。”
“结束以前,应该不至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吧?”
电话那边笑起来。
“有。就是椅子没你片场那张舒服。”
“坐过,记得。”
热芭没再往外推,转而告诉他自己大概几点到。挂电话以前,又特意补了一句。
“你别穿活动那套衣服过来。”
“为什么?”
“太正式了。我对着镜子一抬头,还以为公司领导来检查。”
白浪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外套,答应得很痛快。
“行,换一身。”
第二天下午,白浪在会议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团队将后续已经确定的商务和待确认的工作分开,逐项跟他核对。《少年的你》拍摄结束,不代表后面完全没有配合事项,补录、宣传都得给片方留出协调的余地;至于新的影视项目,目前还在看,没有哪一本到了必须当天答复的地步。
白浪没有急着把空出来的时间全部填满。
几份材料带回去慢慢看,已经答应的工作照常做。会议结束,他将需要团队继续问清楚的问题列好,合上电脑,才拿起手机。
热芭已经到了。
“在楼下,先换衣服。”
白浪回了句“马上”,把工作包交给助理,换好带来的运动鞋,往练习室走。
门没有关严。
音乐刚刚放到前奏,热芭站在镜子前,将扎起来的头发重新紧了紧。她穿着白色短袖和宽松长裤,脚边放着水瓶,老师正蹲下来给地面补一块位置标记。
看见白浪,她眼睛先亮了一下。
随后,视线便落到他脚上的鞋。
“还真换了?”
“怕被你当成检查工作的。”
老师笑着跟白浪打过招呼,示意他在旁边坐。热芭却先指了指更靠墙的位置。
“坐那边。”
“这张不行?”
“挡镜子,我看不全后面的动作。”
白浪将椅子往旁边移了移,等她点头,才坐下。
音乐重新响起来。
这次排的是后面一场晚会的舞台。她今天刚把整支舞的动作顺下来,接下来还要跟伴舞合练,走位和队形得提前记牢。
白浪看了半段,便明白她为什么不肯让自己坐在镜子前。
热芭的视线始终在镜面和地上的标记之间切换,前面一组动作结束,需要往侧面让出半步,给身后的人留下位置。她第一次走得稍远,停下来以后,自己便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这里又过了?”
老师点头,重新示范了一遍。
热芭没有急着跟音乐,将那几步拆开,反复走了几次,才招呼重新开始。
刚见面时露出来的笑意已经收了回去。
白浪靠着椅背,看她抬手、转身,再回到最初的位置。偶尔动作不顺,她会先自己试一下,实在找不到感觉,才停下来问。
一遍结束,热芭从镜子里朝他看过来。
白浪抬了抬手里的水瓶。
她走过去接了,喝完却没立即离开,而是在旁边蹲下来,整理松开的鞋带。
“无不无聊?”
“还行。”
“这还不无聊?同一段已经放第五遍了。”
“你上回看我拍那辆摩托车,听的台词也没换过。”
热芭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他。
“那不一样,我可以看你。”
白浪笑着反问:“我现在看的谁?”
她没接话,将鞋带重新塞好,站起来时,嘴角却一直没有压下去。
老师在那边问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再走一遍吧。”
热芭把水还给白浪,回到镜子前。
这一次到了转身的位置,她的脚步稳稳落在标记旁,没有再多迈出去。
后面那一段,比预计多花了些时间。
热芭原本已经记住动作,连起来却总觉得不舒服。她看过刚录的回放,没等老师开口,先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这里是不是太急了?”
“前面收得太满,后面就得赶。”
老师给她比画了一遍,又将音乐放慢。
白浪没有插话。
她有熟悉这支舞的人带着,也知道自己在改什么。他坐在旁边看,偶尔帮忙递一下落在椅子上的毛巾,没有因为自己以前跳过舞,便随时起身加入指导。
热芭重新试过几次,终于将这一段接顺。
整支舞走完,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先看镜子里的自己,再看向老师。
“这一遍呢?”
“可以,顺了。明天跟伴舞合的时候,再看位置要不要微调。”
助理在旁边提醒,原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热芭拿起手机,点开回放。
白浪以为她还准备再来一遍,已经将刚拿起的外套重新放下。她却只看过需要调整的部分,便锁了屏。
“今天先这样。”
老师问她,要不要把最后一段单独留个示范。
“要,我明天过来之前再看一遍。”
她站到旁边,等老师录完,又将几个注意点记好,这才认真道了谢。
白浪起身,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毛巾。
“我还以为你准备加练。”
“动作记住了,后面得跟大家一起走,自己练也练不出队形。”
热芭拧开水瓶,又喝了两口。
“而且再跳下去,我明天可能一听前奏就想叹气。”
“刚才没听见你叹。”
“你坐得远。”
老师收拾好东西,跟两人道别。助理出去打电话确认明天的安排,白浪将热芭的外套拿起来,刚想递过去,她却伸手按住了。
“先放着。”
“还有事?”
热芭朝墙边的音箱看了一眼。
“这里隔音挺好的。”
白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明白了。
“现在?”
“你又不赶回片场。”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退出刚才的练舞视频,在收藏里往下翻了几下。
那条语音还在。
白浪看见熟悉的日期,伸手想接手机,她却先收回去。
“这个不给你检查。”
“我自己录的。”
“发给我就是我的了。”
热芭将手机握在手里,转身找出《天地无霜》里两人之前练过的那一段伴奏。刚才还一遍遍确认动作的人,现在连那面能看见全身的镜子都不想面对,直接拉着白浪往另一边站。
“背过去。”
白浪配合着转身。
“怕我看见你哪句没唱对?”
“怕我自己看见。”
她将手机放到椅子上,音量调小,随后抬头看向他。
“今天不看回放。”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热芭还在轻轻活动肩膀。
刚才举过那么多次手,放松下来,才觉得两边都有点酸。白浪伸手替她将外套搭好,她顺势往他身边挪了挪,手指勾住他的袖口。
轮到男声的部分,白浪开口唱了。
没有拿话筒,也不需要像舞台上那样将声音送到很远。他看着面前的人,唱到该停的位置,自然地收住。
热芭接了下去。
他给她录过的那段空白,这一次终于被填上。
她显然已经听过很多遍,进入的位置没错,后面也接得顺。只是唱着唱着,忽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自己先笑了。
白浪也跟着笑,下一句便慢了半拍。
热芭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跟上。”
他重新接进去,等轮到两个人一起唱的地方,她却越靠越近,最后干脆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后面几句唱得闷闷的。
白浪低头看她,她也不肯站直,只是搂住他的腰,跟着旋律慢慢哼。
那段伴奏放完,两个人都没有立即动。
镜子里映着椅子、水瓶,还有地上那些尚未揭掉的标记。刚才热芭站在其中一个位置上,连多迈出半步都得重来;现在靠着白浪,脚下却随着自己高兴,轻轻晃了两下。
“后面没唱清楚。”白浪说。
“你听见了。”
“嗯。”
“那就行。”
她仰起脸,脸上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红,眼神却比刚才排练时松快许多。
“终于不用等语音里的那个空当了。”
白浪抬手拨开她贴在脸侧的一缕头发。
“学了多久?”
“零零碎碎的,车上听,回来也听。”
“还以为你后面忙,早忘了。”
热芭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一点。
“我提过的,你答应了,我就会记得。”
白浪看着她,低头亲了亲她。
这个吻落下来时,她先笑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手臂也从他腰间抬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分开以后,她仍旧没有往后退。
“还有一句。”
白浪停了停:“哪句?”
“录音最后那句。”
他终于明白,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今天还要听?”
“当面跟电话里又不一样。”
白浪将她抱近,低声说:“想你了。”
热芭看了他片刻,终于满意地把脸重新贴回他肩上。
“嗯,我听见了。”
门外传来助理的脚步声时,两人已经分开。
热芭把外套穿好,将手机从椅子上拿回来。助理问她是不是准备出发,她点点头,又看向白浪。
“你车呢?”
“楼下。”
“那我跟你走。”
她交代好明天碰面的时间,自己把水瓶和练习用的东西收进包里,没有再让助理跟着跑一趟。
白浪等她换好鞋,将空瓶丢掉,顺手关了音箱。
“先去吃饭吧。”热芭背好包,轻轻推了他一下,“刚才顾不上,现在真饿了。”
走出练习室前,热芭回头看了一眼。
手机里存着老师新录的示范,今晚要记的动作一个没少。至于后面那首歌,她没录,白浪也没问要不要重新唱一遍留着。
她伸手牵住他,直到走近外面的办公区域,才将手轻轻松开。
电梯里没有别人。
热芭站到白浪身边,忽然问:“明天几点出门?”
“下午,上午没安排。”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确认过的排练时间。
“那不用太早吃饭。”
白浪偏头看她。
“刚才不是还说饿了?”
“我说的是明天早饭。”
她将手机放进口袋,朝他身边靠了靠。
“今天晚上不用研究明天几点赶飞机,也不用算你还能睡几个小时了。”
电梯门映出两个人并排的身影。
白浪握住她重新伸过来的手。
“嗯,这回不赶。”
热芭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忽然又抬起脸。
“那我有点贪心。”
“想干什么?”
“刚才那首歌,回去再陪我唱一遍。”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次从头唱到尾,一句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