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山灵气一夜之间变了样。
第二天一早,石坚还没出门,就听见院墙外有弟子在议论,说昨夜修炼时灵气浓度比往日高了数倍,一个个兴奋得不行。掌门玄真在正殿召集全山弟子,宣布了“新聚灵阵”的事,说是自己近日参悟所得,由首席弟子石坚代为布阵。
消息传开,石坚走在山道上时,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往日不同了。原先那些敬而远之的眼神里,多了一点热切。
石坚面无表情地走过,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第一步。灵气提升了,但茅山的底子还是薄。如果不能在灵材耗尽之前找到更持久的方案,这短暂的灵气复苏就是镜花水月。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昨夜回屋后,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藏息阵,发现了一个明显的问题。藏息阵能遮掩灵气波动,但只是最低级的防护手段,别说掌门和玄清那样的高手,就算是炼气化神中期的弟子,只要有心探查,都能在阵外察觉到细微的灵气流动异常。
以前倒无所谓,如今他在自己屋里长期布置聚灵阵,灵气浓度远高过外界,藏息阵的遮掩效果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得推演一套像样的防护阵法。”石坚坐在静室中,闭目凝思。
聚灵阵的灵感来自周天星斗,防护阵也应该从这个方向下手。星力至纯至净,如果能将星力融入防护阵中,不仅可以遮掩内部灵气波动,甚至可以把探入阵中的神识和法力都“融化”掉。
这个念头一起,推演神通便自动运转起来。
脑海中道纹浮现,如繁星满天,飞快地排列组合。这一次推演的是同境界的东西,消耗的法力在可接受范围内。石坚沉下心,忍受着那种灵魂被抽空的感觉,任由神通运转。
大约一炷香后,一套完整的阵法方案在脑海中凝结成形。
“星隐阵。以星力为幕,以阵纹为骨,可将阵内一切气息隐入星辉之中。神识探入时,如视星空,只觉浩瀚空寂,不见一物。可抵御炼神还虚以下神识探查,对阴神出窍级别高手的探查有干扰效果。”
石坚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套星隐阵的防御效果远超藏息阵,而且在夜间星光充足时几乎无法被察觉。就算是白天,也能挡下炼气化神级别的窥探。
他仔细揣摩了一下布阵所需材料,比藏息阵复杂,但用的东西他手里正好都有,四面旧阵旗、一根百年桃木芯、一块玉髓、一份星辰铁,外加他这几日修炼星雷淬体时体内积聚的少量星力作为引导。
石坚先在静室中修炼了一个时辰,让经脉内贮存了足够的星力,然后才开始布阵。
他撤去旧的藏息阵,在正屋四角重新刻下星隐阵的阵纹,将四面阵旗插在阵纹结点上。桃木芯依旧置于中央,玉髓在东,星辰铁在西。最后他走到正屋东侧,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双手结印,将体内那缕星力逼到指尖,点在阵眼之上。
嗡——一阵极轻的震颤从地面传开,四面阵旗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如流水般沿着阵纹漫延,最终在正屋上空交汇,形成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星辉幕布。
幕布一闪即逝,随后什么也看不见了。院中的灵气波动、室内的星光、甚至连石坚自身的气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
他走出院子,站在外面闭目感应,发现自己的正屋和静室完全“消失”在了感知之中。明明肉眼可见,但神识扫过去,那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地,什么异常都没有。
“好阵。”石坚不禁赞叹了一句。
他回到屋内,又用神识从内部往外探。星隐阵对内则没有任何阻碍,他可以自由感知外界的一切,反向压制。
这阵法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布置完防护阵后,石坚盘坐在静室中,第一次可以安心地同时运转聚灵阵和星雷淬体法,不需要担心灵气波动外泄。星光透过星隐阵的幕布,如同被过滤了一般,只剩下最精纯的部分涌入聚灵阵中。静室内的灵气浓度以一种他前所未见的速度攀升。
石坚深吸一口气,闭目入定。
星雷淬体法全力运转,灵气和星力同时涌入体内。经脉中银白色的光泽越来越盛,肌肉和骨骼也在星力的淬炼下变得越发致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稳步变强。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中的雷法法力与体内星力开始出现了一丝融合的迹象。以前两者泾渭分明,现在却像是两条河流在慢慢交汇,逐渐形成一种全新的力量。
银紫色的雷光在石坚体内若隐若现,比单纯的雷法更加深沉,更具威势。
他双手掐诀,试着将这股新力量引导到指尖。
嗤啦——
一道银紫色的电弧从指间弹射而出,打在对面墙壁上,留下一块焦黑的印记,比正常雷法造成的破坏范围更小,但焦痕更深,穿透力更强。
“星雷之力。”石坚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动。
这才是星雷淬体法的真正价值。它不仅淬炼肉身,更在慢慢改变他的法力本质。原先的雷法刚猛有余而韧性不足,融合星力之后,雷霆之中多了一股穿透一切、势不可挡的味道。
虽然改变还很微弱,但方向已经对了。
石坚收功时,外面已是正午。
他走出静室,正想弄点吃的,忽然脚步一顿,抬头往院墙外看去。一个年轻道士正站在他的院门外,探头探脑,一副想敲门又不敢的样子。
“少坚?”石坚认出那人,眉头微皱。
门外的少年道士闻声一抖,慌忙站直了身体,道:“爹,我……我听说您最近在为全山布阵,辛苦得很,所以来看看您。”
石坚打量着这个便宜儿子。石少坚今年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生得端正,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机灵劲,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知道打着什么小算盘。
“进来吧。”石坚转身往屋里走,语气淡淡的。
石少坚跟进院子,一双眼睛东瞅西看,最后落在地上还未完全干透的阵纹上,脸色微变:“爹,您这院子里……布了什么阵?我怎么感觉浑身不自在。”
“防护阵而已。”石坚头也不回,倒了杯凉茶放在桌上,“你不好好练功,跑来找我做什么?”
石少坚嘿嘿一笑,凑上前去:“爹,我听说您跟掌门关系近了不少。那个,我最近想下山一趟,跟您说一声。”
“下山做什么?”
“买点东西,顺便逛逛。”石少坚眼神闪烁。
石坚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石少坚莫名地有些发毛。
“爹,您别这么看我,我就是……”
“想去找哪家的姑娘?”石坚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如刀。
石少坚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石坚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暗叹一声。原剧情里这小子就是在下山时惹出了大祸,最终招来杀身之劫。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石少坚走回老路。
“明天开始,你跟着我。我什么时候下山,你什么时候下山。”石坚说。
石少坚急了:“爹!”
“没有商量的余地。”石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回去把你那身轻浮皮子给我收起来。否则,关你三个月禁闭。”
石少坚气得脸通红,却终究不敢忤逆,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石坚望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那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山道上。
“少坚。”他低声喊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儿子,他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