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坚走后，石坚在院中站了许久。
天色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余晖被山脊吞没，星辰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他回到静室，关上房门，盘膝入定。今天不推演，不布阵，只修炼。
星雷淬体法运转起来，比前几天顺畅了许多。经过这几日的反复淬炼，他体内的经脉已经适应了星力的侵入，不再有刺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仿佛全身血肉都在星光的浸润下缓慢重生。
石坚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每一下吸气都像是要将满天星斗吸进肺腑之中。星隐阵遮蔽了所有气息，聚灵阵将星力源源不断地转化输送过来，静室之内，银白色的光晕越来越浓。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他的体表开始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杂质，黏腻腥臭。这是藏在筋骨深处的积垢，原身二十多年修行留下的暗伤和药毒，都在星力的淬炼下被一丝丝逼了出来。石坚不为所动，继续运转功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坚浑身猛地一震。
以脊柱为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尾椎爆发，沿着后背窜上头顶，像是有一条沉睡的蛟龙突然苏醒，在体内翻腾咆哮。他所修炼的星雷之力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法力如潮水般汹涌，原本卡在瓶颈处那层无形的壁障松动了。
石坚的呼吸骤然加快，皮肤表面银光和雷光交织闪烁，发出噼啪轻响。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清明，隐约感知到自己身体中每一块骨骼、每一根经脉、每一滴血液的存在。
铜皮铁骨。
石坚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猛然睁眼，双目之中一道银紫色雷芒一闪而逝，如同夜空中划过的闪电。
静室内恢复了平静。
石坚站起身来，伸展四肢，只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依旧白皙，但里面蕴藏的力量已经截然不同。他轻轻握拳，肌肉鼓动的瞬间，隐约有雷光在皮下游走，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石坚一步跨出，对着院外一拳打去。
拳头未到，拳风先至。院墙外一棵碗口粗的老松猛烈摇晃，松针簌簌而落，像是被真正的雷霆扫过一般。这还只是空挥一拳，若打实了，那棵松树当场就要断成两截。
“铜皮铁骨。”石坚收拳，眼中满是欣喜。
这套星雷淬体法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仅仅是数日之功，就让他踏入了炼体有成的门槛。他前世看过不少小说，知道炼体一道极难精进，原身又没有专门练过肉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突破，全靠星力的非凡品质。
当然，代价也清楚——他的法力消耗比单纯修炼雷法快了近一倍。铜皮铁骨一旦练成，体内星雷之力时刻都在与肉身融合，几乎等于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法力。如果是普通的聚灵阵，根本无法支撑这种消耗。
这也是为什么星雷淬体法必须在聚灵阵中才能修炼。换作寻常环境，星力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练了也是白练。
石坚的兴奋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
茅山的灵材只够维持一个月的聚灵阵运转，一个月之后，如果找不到新的灵材来源，或者不能将阵法改良得更持久，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得想办法解决灵材问题。”他回到屋中，倒了杯凉茶慢慢喝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百年桃木芯和玉髓还好说，市面上偶尔能收到，茅山宝库中也有少量存货。最麻烦的是星辰铁，那是天外陨铁，稀少得很，宝库中也就剩那么几块了，全用完就没了。
除非找到替代品。
石坚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星辰铁的本质是什么？是天外陨铁中蕴含星力最多的那一类。如果找到其他同样能承载星力的材料，或许可以替代星辰铁作为阵基。
这个念头一起，推演神通又有了反应。
他沉下心感受了一下，这次推演并不复杂，只是分析星辰铁的特性并寻找替代品，同境界推演，消耗的法力在他可接受范围内。
“推演。”石坚心中默念。
脑海中道纹浮现，这次排列得不快，像是一条沉稳的河流在缓缓流动。符文明灭之间，几样材料的影像在意识深处浮现：月华石、日曜晶、天青砂。
这三种材料都含有星辰之力，但强度不同。月华石只有星辰铁的三成效果，日曜晶有五成，天青砂最高，可达七成，但极其罕见，比星辰铁还难找。
石坚叹了口气，效果有限。这推演结果等于告诉他，星辰铁目前没有完美的替代品。天青砂替代星辰铁当然可以，但那种东西市面上根本看不到，只有在深海或极北苦寒之地才有产出，短时间内想都不要想。
“没有捷径可走。”石坚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既然暂时无法解决灵材问题，那就换个思路。他可以用修为提升来减小阵法的损耗，毕竟星雷淬体法越到后面，对星力的利用效率就越高，浪费越少。
而且，还有一个思路他之前没细想——星雷之力可以反哺阵法。
石坚眼睛一亮。
他体内积聚的星雷之力精纯无比，如果能将其导出，代替星辰铁充作阵基引导，或许能降低星辰铁的消耗速度。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能把一个月的时限拖到两个月。
“明天再试。”石坚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已是子时。
他重新入定，这一次不再淬体，而是调动体内星雷之力，尝试与静室中的聚灵阵勾连。星雷之力从指尖涌出，如银紫色的丝线般汇入阵纹之中。
阵法顿时发生了变化。原本需要星辰铁持续引导的星力，此刻有了石坚体内星雷之力的牵引，转化效率竟然提高了不少。银光更加明亮，阵中的灵气浓度又往上攀升了一小截。
石坚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这样能持续多久，但至少验证了他的想法——星雷之力可以辅助聚灵阵运行，减少对星辰铁的依赖。
他闭上眼睛，双管齐下，一边以星雷之力温养阵法，一边借阵法中的浓郁灵气修炼。等到天色将明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又精进了一丝，距离炼神还虚的巅峰大圆满越来越近。
石坚缓缓收功，站起身来。东方泛白，星辰隐去。他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晨雾中的清冽空气，只觉得精力充沛，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
“今日，该去藏经阁了。”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迈步出了院门。晨光从东边山坳里斜射过来，把他脚下的石阶照得金灿灿的，像一条通往高处的光明之路。
石坚大步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