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赶到太玄顶时，正殿里的灯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掌门玄真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旁边站着两个值夜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掌门师兄。”石坚行礼。
“你坐。”玄真摆了摆手，又对那两名弟子道，“你们先出去。”
待人都退下后，玄真才开口：“你大师伯今日下午去找了玄清，问聚灵阵的事。问得很细，连布阵用的什么灵材、每处阵法花多少贡献值，都打听了一遍。”
石坚眉头微皱：“大师伯这是要查账？”
“查账只是由头。”玄真道，“玄清说，玄明今日又向他打听了你在藏经阁借阅了哪些书。你那残图，是不是被他们知道了？”
石坚心中咯噔一声。他今日在藏经阁抄录周天星斗图，自认为做得很谨慎，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大师伯耳朵里。
“藏经阁的事，只有清和师叔和弟子知道。清和师叔不会说，但阁中人多眼杂，被哪个有心人看见了也未可知。”石坚道。
玄真沉默了一息，道：“周天星斗图是茅山祖上传下来的残篇，历代祖师都曾参悟过，无人能解。你借去抄录，倒没什么。但你大师伯向来对你冷眼相待，如今你又在全山布阵，出了风头，他自然更加不满。”
石坚想了想，道：“掌门师兄不必担心。弟子行得正，坐得直。大师伯想查，尽管去查。只是弟子有一请求。”
“你说。”
“藏经阁中那张周天星斗图，弟子抄录后略有所感，与弟子近日参悟的聚灵阵正好契合。弟子想请掌门师兄特批，将抄本留在弟子手中，以便日后继续参悟。”
玄真看了他一眼：“这也不是大事。我明日让清和把你抄录的本子正式登记在藏经阁借阅档上，算你借出。”
“谢掌门师兄。”
石坚没有在太玄顶多留，说完正事便告退离去了。
回到住处时，月已偏西。他先去静室查看了星隐阵和聚灵阵，一切如常。然后点了灯，铺开那幅抄录的星图，伏在案前仔细推敲。
越看越觉得此图深不可测。
他之前只是大致浏览，如今静下心将全图过了一遍，至少有三百六十多个星点，分布得错落有致，暗合周天之数。每个星点旁的注文虽然残破，但在他推演神通的映照下，那些字迹竟然在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复原”了。
石坚心头一热，索性盘膝坐到床上，将星图摆在身前，闭目运转推演神通。
这一次他推演的不是阵法，而是这张图本身。
他想知道这图到底记载了什么，那缺失的部分又是什么，完整形态下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神通应声而动。脑海中道纹浮现，如幽深天幕上骤然亮起的星辰，与眼前的星图残卷遥遥相应。意识深处，那幅残破的图卷开始一点点“修复”，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缺失的边角也有淡淡的虚影弥合。
一炷香过去，石坚已经浑身冒汗。越往深处推演，法力消耗越是惊人。眼前的推演还没有越过他自身境界的极限，但已经逼近了那个临界点。
就在他准备收手的时候，脑海中金光一闪，一行字猝然浮现，像是从极远古的时空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周天星辰聚灵大阵，引星力为源，化灵气为海，以周天三百六十五星为阵基，生生不息，可改一方天地。”
石坚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周天星辰聚灵大阵。果然是那个东西。这张残图所载的，正是他之前越级推演失败的宏大阵法！
不同的是，那次他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强行推演，差点丢了小命。如今有了这张残图做底子，推演难度大大降低，许多关键之处都已经由古人补完了。他只需要将缺失的部分补全，再结合自己的情况做调整即可。
“这不是越级推演。”石坚心中亮堂，“这是在已有基础上的再创造。残图本身就是同境界之物。”
他激动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下子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等到条件成熟，他可以直接对外宣称，自己从周天星斗图中悟出了新的聚灵阵改良方案。图是从藏经阁借的，感悟是他自己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石坚将星图收好，又用推演神通把今晚领悟的内容梳理了一遍，将其中能用到基本聚灵阵上的部分提取出来，形成了一个“改良版聚灵阵”的初步方案。
方案里最关键的一点，是将星图的阵纹结构进行简化，用在了基本聚灵阵的阵基勾连上。这样改过之后，灵材的消耗至少能降低两成，转化效率还能提升半成。虽然离根治问题还很远，但也算往前迈了一步。
等他回过神来，窗外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这一夜不知不觉又过去了。
石坚吹灭油灯，走到院中伸了个懒腰。晨风裹着松香拂面而来，鸟鸣从后山隐隐传来。
新的一天。
他刚活动完筋骨，正准备回屋洗漱，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坚转头看去，一个守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隔着院墙就喊：“大师兄！出事了！山门外的聚灵阵……被人破坏了！”
石坚脸色一变，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沉声问：“哪一处？”
“第三峰山腰那处！今早巡山弟子发现的，阵纹全被刮花了，灵材也不见了！”
石坚眼中寒意一闪。
第三峰山腰那处聚灵阵，是他两天前亲自布置的。那地方虽然偏僻，却正好卡在第三峰和第四峰之间的灵气节点上，是整座茅山灵气循环的关键一环。对方不偏不倚偏偏挑了那里下手，说明是懂的。
“带路。”石坚道。
他的语气平淡，但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按捺不住，只是没想到对方动手得比他预想的更早。好得很，既然敌人已经出招，那他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人从暗处逼出来。
石坚大步走出院门，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直又硬，像一柄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