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藏经阁二楼的窗格,洒在满室的书架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石坚站在门口,清和师叔照例在门边打盹,只挥了挥手就放他上了楼。
他今日来,不是为了借书,而是想找一样东西。
昨天夜里修炼时,他的推演神通在运转中突然有了一个古怪的感应,似乎这藏经阁里有什么东西在遥遥呼应。那种感觉很淡,像一根头发丝在心头拂过,却让石坚无法忽视。
这神通不会无的放矢。
石坚在书架间缓步穿行,目光从一排排泛黄的书脊上扫过。他并不急于找到那个东西,而是先走到功法区,将那本雷法札记和两本星象残卷找了出来。这三本他上次就想借,后来因为忙着布阵,只匆匆翻了几页就还了回来。
他把三本书夹在腋下,继续往阁子深处走。
藏经阁二楼的布局呈“回”字形,中间是一圈地台,四壁全是书架。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书的年代也越久远。有些卷册已经完全散架,用麻绳捆着,堆在角落的樟木箱里,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石坚的脚步停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感应变得更清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箱子里轻微地跳动,和他的推演神通产生着共鸣。
他蹲下身,打开第一个樟木箱。
一股呛人的尘土气扑出来,箱子里装的全是残缺的地图和星图,边缘都已经脆烂了。石坚小心翼翼地翻动,手指忽然停住了。一张颜色泛黄的旧绢布被压在箱底最深处,展开一半,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点。
周天星斗图。
石坚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眉头微微一动。
这是一张残缺的周天星图。不光缺了边角,连中央最关键的紫微垣也少了一大块。可即便如此,绢布上剩余的星点依然让他心头一震。那些星点并非简单的方位标记,每一颗都对应着一道极精细的阵纹。整幅图与其说是星图,不如说是一张阵图。
他轻轻将绢布完全展开,大约三尺见方,上面还能辨认出的星点有三百多个。每颗星点旁都有一行极细的注文,但大半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个字能看清。
石坚的手指沿着图上的纹路缓缓移动,脑海中的推演神通突然开始发热。一股信息从指尖涌入意识,那张残图上模糊的阵纹竟然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周天星辰聚灵阵……残图。”他心中剧震。
这正是他之前越级推演时试图构建的阵法的雏形!虽然残缺不全,但核心框架清清楚楚,与他脑海中那个宏大构想如出一辙。
石坚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他小心地将绢布重新叠好,放进怀中。按照藏经阁的规矩,残篇孤本不得外借,只能抄录。但他等不及抄录了,先带出去再说,回头再向掌门补个手续。清和师叔眼睛时睁时闭,又是同门,想来不会为难。
他抱着选好的几本书,起身离开角落。经过地台时,又瞥见旁边架上有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露出半截竹简。石坚停下脚步,抽出来一看,竹简上用刻刀写着“雷法秘要”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茅山第三代雷法宗师抱云子手记。
石坚心头一动。他主修雷法,对这“抱云子”有印象,原身记忆里,抱云子是茅山历史上最强的雷法修士,传说将雷法修到了阴阳交泰的地步,后来不知所踪。他的手记绝对是好东西。
他将竹简也一并拿下。
到了楼下,清和师叔正靠在门框上打盹。石坚上前轻声道:“清和师叔,弟子挑选了几卷书,其中有那幅残破的周天星斗图,想先借出抄录,不知可否?”
清和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怀里的东西,慢吞吞地说:“残图不能外借,祖师爷定下的规矩。不过你要抄录,可以。就在阁里抄,抄完归还原处。”
石坚点头:“弟子明白了。那图我先抄着,其他几本按规矩登记借阅。”
“嗯,去那边桌上抄吧。”清和指了指窗边一张旧木桌。
石坚取了纸笔,走到窗边坐下,将绢布展开,比对着上面的星点和残留的阵纹,一笔一划地抄录起来。这张图太珍贵了,他不敢有丝毫马虎。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他就凭着推演神通的感应,在脑海中将缺失的部分临时补充出来,再在纸上用虚线标出。
这一抄就是一个下午。
当他抄完最后一处纹路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石坚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抄本收起,又把残图送回原处,然后拿着借阅的书去找清和登记。
“贡献值扣你十五点。”清和拨了拨手指,头也不抬地说。
石坚应下,心中却在盘算。他的贡献值本就不多,这几日频繁来藏经阁,加上上次兑换灵材,已经用去了大半。以后再有需要,怕是要去给门派做任务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值得。
回到住所后,石坚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点亮油灯,将那幅抄录的星图铺在桌上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这张残图上的阵纹虽然残缺,但品级之高,远超他目前的推演能力。如果不是因为有着推演神通,他甚至无法看懂其中十之一二。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张图的存在,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以后他再推演出任何与周天星辰有关的阵法,都可以说是从这张星图中悟出来的。
“天助我也。”石坚低声道。
他珍而重之地将星图抄本收进一个木匣中,藏在床底暗格里。然后拿起那卷“雷法秘要”,盘坐灯下,开始研读。
竹简上的文字古朴艰涩,石坚读得很慢。但每一句话落入眼中,都让他对雷法的领悟深了一层。这抱云子确实是个奇才,对雷法的阐述角度与今人完全不同,其中提到的“雷为天地之怒,星为天地之眼”一句,让石坚眼前一亮。
他正看得入神,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大师兄,您在吗?”是守门弟子的声音。
石坚将竹简放下,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道士,见他出来,连忙道:“掌门请您现在就去太玄顶,说是……大师伯那边出了点事。”
石坚眼神微凝。
大师伯。
内乱的引线,开始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