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阴神之战
石坚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第一线鱼肚白。
他进了静室,盘膝坐下,调息养气。聚灵阵在身下缓缓运转,星力如丝如缕渗入经脉,丹田中枯竭的法力一点一点地充盈起来。方才那一战消耗虽大,但他隐隐感觉到,经脉中的星雷之力在剧烈消耗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凝练了。像是一块铁被反复锻打,杂质被挤出,留下的都是精华。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丹田恢复了七成。石坚正准备收功,忽然心头一跳。
那感觉极细微,像是有一根冰凉的针尖,在他感知的边缘轻轻刺了一下。他眉头微皱,闭目细查。第一峰方向,有极淡极淡的阴气在浮动,若有若无,像是深埋在地下的污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石坚猛地睁开眼。
方才那个阴神修士,他真的死了吗?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天还没大亮,山道上冷清清的。他快步朝第一峰方向走,越靠近,那股阴气越明显。不是普通的阴气,里面裹着一丝他熟悉的味道,正是方才那阴神修士的法力气息。
石坚脸色沉了下来。那阴神修士临死前放出的阴魂被雷球全灭,这是他自己亲眼所见。可眼下这股气息从何而来?他一边走一边回想,忽然记起一个细节。方才战斗时,那阴神修士放出的黑幡上,阴魂是朝四面八方冲的,他以为全被雷球灭了,但可能有极少数遗漏。如果那些漏网阴魂中,有一缕藏着阴神修士的“神”……
他脚步更快了。
第一峰是茅山最靠外的一座峰,山势平缓,多生杂树。石坚循着那丝气息一路找过去,到了峰北面的一片背阴坡。坡上老树盘根,荆棘丛生,日光常年照不到,地气极阴。石坚拨开一丛灌木,看到地面有一处极不起眼的裂缝,裂缝深处黑幽幽的,阴气正从里面一丝丝往外渗。
“想借地阴养魂。”石坚冷笑一声。
阴神修士果然留了后手。他在阴神碎裂之前,将一缕残神藏在了阴魂之中,趁乱钻入地下。这第一峰北坡地气阴寒,又有裂缝连通地底暗河,正是养魂的绝佳之地。只要给他三五日功夫,那缕残神就能重新凝聚,虽然实力会大打折扣,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石坚蹲下身,将手按在裂缝口。星雷之力探入,果然在裂缝深处触及了一团极浓的阴气。那阴气被星力一触,猛地朝更深处缩去,同时一股尖锐的反噬之力顺着石坚的手掌窜上来。
“还想跑?”石坚冷喝一声,整个人盘膝坐在裂缝旁,双手结印,周身星雷之力全力运转。银紫色的雷光从体表溢出,如溪流般顺着裂缝灌入地底。阴气被雷光追索,无所遁形,在地下左冲右突,却逃不出石坚以星力布下的包围。
片刻之后,地底传来一声闷响,阴气骤然收敛,接着猛然爆发。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黑影比之前的阴神修士淡薄了太多,五官模糊,四肢不全,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小辈!”残神发出嘶哑的吼声,“你赶尽杀绝,必遭天谴!”
石坚站起身,仰头看着那道残影,面色平静:“你入我茅山,要杀我同门,占我山门。现在跟我讲天谴?”
残神厉啸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石坚扑来。阴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凄厉的风声抓向石坚面门。石坚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一团雷光暴起。
“你全盛之时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现在?”
雷光脱手,在半空中炸开。银紫色的电弧如蛛网般蔓延,将那残影笼罩其中。残神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鬼爪在雷光中寸寸瓦解,黑气像沸水般翻滚消散。不过三息,那团黑影便被雷光彻底炼化,化作一缕青烟,在晨风中散得干干净净。
石坚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
这回是真的死透了。
他蹲下身,将裂缝口用碎石和泥土封住,又取出一道雷符压在封口处。这样即便地下还有残余阴气,也会被雷符缓慢净化,不会再形成隐患。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晨光照在第一峰的树梢上,鸟雀开始鸣叫。石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山上走。
回到太玄顶时,玄真正在院中打拳。见他来了,收势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出去了?”
“那阴神修士留了一缕残神在第一峰地底养魂,弟子去处理了。”石坚如实道。
玄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
玄真点头,不再追问。他走进殿中,在案前坐下,道:“陆远志已经全招了。山上和他有联络的,一共三人。加上清虚、孙三,大师伯埋在茅山的钉子,全部拔净。”
“还有一个孙执事。”石坚道。
“孙执事随他下了山,暂时动不了。”玄真从案上拿起一封信,“但陆远志交代了一条线索。孙执事有一个相好的,在山下镇子里开茶铺。孙执事走之前,在她那里寄存了一个包袱。我打算让人去取。”
“弟子去吧。”石坚道。
玄真看了他一眼:“你刚打完一场硬仗,歇一歇。”
“歇不住。”石坚笑了笑,“孙执事的包袱里,很可能有大师伯下一步的打算。早一天拿到手里,我们就早一天掌握主动。”
玄真想了想,点头应了:“好,你去。带上两个人,快去快回。另外,你师弟九叔还在山下。你去取包袱时,顺便和他碰个头。”
石坚应下,退出正殿。
回到小院时,石少坚已经在院中练功了。这几日他每日早课晚课不辍,面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眼神也沉稳了几分。见石坚回来,他收功叫了声“爹”。
“我要下山一趟。你在山上好好待着,晚课不许断。”石坚走进屋,收拾了几张符箓和一点银两。
石少坚跟进来,犹豫了一下问:“爹,大师伯的事……结束了吗?”
石坚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暂时结束了。但大师伯本人还在外面,他带走了孙执事,还跟山外一些不干不净的人有来往。后面的事,还长着呢。”
石少坚点了点头,忽然道:“爹,您下次下山,能不能带上我?”
“等你把基础打扎实了再说。”石坚将包袱系好,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石少坚,“这几天山上可能会有些风言风语,关于大师伯的,关于清虚他们的。你听见了,别理会,也别跟人争。把你的功练好,比什么都强。”
“我明白。”石少坚认真道。
石坚出了院门,两个执法弟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三人下了山,沿着官道往清源镇方向走。走到一半时,石坚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朝茅山方向望了一眼。
山还是那座山,云雾缭绕,峰峦叠翠。可他总觉得,在那片云雾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不是坏的方面,反倒像是在灵脉深处,有一股极微弱的力量正在缓慢苏醒。
石坚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走吧。天黑之前赶到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