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阵布成之后，石坚结结实实地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傍晚。石少坚守在静室外，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石坚吃了，又喝了碗水，才觉得身子骨重新归了自己。
“外面怎么样？”他问。
“山上热闹得很。”石少坚道，“昨晚六座峰顶亮了一夜银光，好多师兄弟跑出来看，都说是仙迹。掌门今早发了话，说护山阵是大伙儿齐心布成的，各峰弟子都有功劳。”
石坚点了点头。掌门替他把话说圆了，省了他不少麻烦。
第二日一早，石坚去了太玄顶。玄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是宝库的进出流水账。他翻着册子，眉头拧成一团。
“你来看看。”玄真把册子推过来。
石坚接过一看，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护山阵用了宝库里将近七成的灵材储备，星辰铁只剩最后两块，玉髓剩了不到十块，日曜晶彻底告罄。其余杂项灵材也被搬空了七七八八。库房里如今只剩下一堆挑剩的边角料和品级太低、根本用不上的废料。
“弟子布阵之前心里有数，知道消耗不会小。”石坚合上册子，“但真看到账，还是吓了一跳。”
玄真叹了口气：“宝库攒了几百年，一朝见底。虽说护山阵值得，可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得有个章程。”
“弟子已经想过了。”石坚道，“弟子在住处布置了一座星淬阵，可将低品灵材慢慢淬炼提升品级。宝库里剩下的那些废料，看着没用，但在星淬阵中养上一年半载，就能重新用起来。”
玄真看着他：“一年半载才能补上，中间这段空档呢？”
“中间的空档，弟子另有打算。”石坚道，“弟子这几日琢磨，与其满世界去找新灵材，不如把目光往地底下看。茅山灵脉正在复苏，地脉中的灵气浓度也在缓慢提升。弟子想推演一门阵法，专门用于从地脉中抽取灵材精华，凝结成可用的灵矿。这法子虽然慢，但胜在可持续，不必再依赖外购。”
玄真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玄清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脸上带着疑惑。
“掌门师兄，你看看这个。”玄清把石头放在案上，“今早第三峰的弟子在溪边巡山时捡到的。这石头质地普通，但里面好像有东西。”
石坚凑近一看，石面灰扑扑的，和普通河卵石没什么区别。但他伸手一摸，指尖触到石面时，星铁片猛地跳了一下。他心中一动，将石头拿起来翻看。石头底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深处隐约透出一丝银白的光。
“弟子看看。”石坚将石头放在案上，指尖凝出一缕星雷之力，轻轻点在裂纹上。石面应声裂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小块拇指大的银色晶体。
“星辰铁？”玄清瞪大了眼。
石坚将晶体取出来，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很轻，但内部星力流转的纯度不低，虽然比不上星辰铁，但比普通星石高了好几个档次。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道：“这不是星辰铁，是星髓。星辰铁伴生矿的精华部分。通常要含星量极高的矿脉才会凝结出这种东西。”
“第三峰的溪边捡到的？”玄真问玄清。
“是。那弟子说就在溪水拐弯的地方，水底石头缝里露出来的。”玄清道。
石坚心中一动。第三峰北坳的溪流源头在深山之中，水流经过的地层复杂，若有星髓被水流冲刷出来，说明上游某处很可能存在含星力较高的矿脉。他之前在清源镇买到的那些灰黑石头，说不定也和这条矿脉有关。
“掌门师兄。”石坚转头看向玄真，“弟子想去第三峰北坳的溪流源头看看。如果那里真有矿脉，哪怕只是小矿脉，对茅山来说都是一笔大财。”
玄真点头：“去吧。带上几个人，注意安全。”
石坚应下。出了太玄顶，他没有急着去第三峰，先回了一趟小院。他将星淬阵中正在淬炼的那几块灰黑石头取出来看了看，品级又提升了一些，已经接近普通星石的水准。如果溪流上游真有矿脉，那这些低品矿石就可以直接采来，投入星淬阵中批量提纯，效率比从外面买高出数倍。
当天下午，石坚带着石少坚和两名执法弟子去了第三峰北坳。溪水从山坳深处流出，清澈见底，水底铺满各色卵石。石坚让弟子在上游等候，自己顺着溪流往深处走。越往上游，两岸的山壁越陡，溪道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
石坚侧身挤过岩缝，眼前豁然一亮。岩缝尽头是一处被山壁环抱的小水潭，潭水不深，底部铺着一层银灰色的砂砾，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光。他弯腰捞起一把砂砾，摊在掌心细看。砂砾中夹杂着许多细小的银白颗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星砂。
石坚的心跳快了几分。星砂是含星矿石风化后冲刷沉积而成的天然矿砂，虽然颗粒细小，但提纯之后可以用于布置高阶阵法。这座水潭虽小，底部的星砂层却颇厚，至少能采出几十斤。够他用很久了。
他从怀中取出布袋，开始往袋中装星砂。装了满满一袋后，又在潭边仔细查看了周围的岩层。水潭北面的岩壁上有一条手指宽的矿脉痕迹，银白色的晶体嵌在灰黑色的岩石中，延伸入山体深处。
石坚用手在矿脉上敲了敲，声音沉闷，矿脉不厚，但走势稳定。他判断这条矿脉至少有几十丈长，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大型灵矿，但对茅山而言，已经是一笔天降之财。
“回去禀报掌门。”石坚将布袋系好，转身原路返回。
出了岩缝，石少坚正等在外面，见他背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出来，好奇地凑过来看。石坚抓了一把星砂在掌心，摊给他看。
“这是什么？”石少坚伸手摸了摸，砂砾中的银白颗粒在指缝间闪闪发光。
“星砂。”石坚道，“以后你练功用的灵材，就从这里来。”
石少坚眼睛都亮了：“爹，您找到矿了？”
“小矿。”石坚道，“但够用很久。”
父子俩沿着溪流往回走。夕阳照在溪面上，碎金般的光跳跃着。石坚背着星砂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宝库空了，可山里有货。
茅山的底子，又厚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