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采回来的第三天，石坚把自己关进了静室。
他在星淬阵旁又布了一座小阵，专门用来修炼星雷淬体法。阵基用的是刚从水潭里采回来的星砂，铺了薄薄一层。星砂虽然颗粒细小，但含星力极纯，比之前用的灰黑石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石坚盘坐在星砂阵中，周身星力如潮水般涌动。星淬阵和聚灵阵同时运转，银白色的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被他运转的功法一丝丝吸入体内。经脉中星雷之力奔涌如河，每流经一处，便淬炼一处。肌肉、筋骨、脏腑，从里到外被星力反复冲刷。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修炼星雷淬体法了。这些天来，只要得空他便入阵修炼，风雨无阻。星砂的品级比之前用的灵材高出一截，淬炼效果也明显提升。以往需要十几天才能感受到的变化，如今三五天就有了进境。
可今天不一样。
入定不过半个时辰，石坚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丹田中积聚的星雷之力比往日更加充沛，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正在被不断冲击。他体内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颤，连骨髓深处都传来滚烫的感觉。
星雷之力在体内翻涌到了极致。
石坚猛地闷哼一声，全身皮肤表面同时迸发出银紫色的光芒。光芒如针如刺，从他周身毛孔中钻出来，在体表凝结成一层细密的银紫色鳞片。鳞片薄如蝉翼，紧密贴合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翕动，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这感觉持续了大约十息。
十息之后，银紫色光芒缓缓收敛，鳞片隐入皮肤之下，只在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银辉。石坚猛地喘了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尽湿。
他坐在阵中，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莹润如玉石，隐隐有银光在皮下流转。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掌心涌出，仿佛随手一握就能将精铁捏扁。
石坚站起身，走到静室角落一块备用的青石前。那是他用来垫桌脚的石头，质地坚硬，寻常刀剑难伤。他抬起右手，只用了三分力气，一掌拍在青石上。
石头应声碎裂，断面平整如切豆腐。
石坚看着掌下的碎石，呼吸微微急促。铜皮铁骨。原身修炼雷法二十余年都没能触及的炼体境界，他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达到了。星雷淬体法的霸道，远超他的预期。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欣喜，丹田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拧了一把，又酸又胀，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石坚扶着墙慢慢坐下来，闭目内视。
丹田中，雷浆般的法力不知何时变了模样。原本银紫色的法力中，隐隐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金色不多，只有寥寥几缕，却极其凝练，像是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金线，在雷浆中缓缓游动。
地师的门槛。
石坚心中剧震。他卡在炼神还虚巅峰多年，一直摸不到地师的门路。可此刻，那些金线般的东西分明就是“化虚为实”的征兆。阴神出窍之前，法力必须先凝实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丹田中结成这种“金丝”。金丝越多，法力越凝实，离出窍越近。
他丹田中的金丝虽然还少，但已经成型。只要继续修炼，金丝会越来越多，最终将整个丹田的法力都凝成金色。到那时，阴神便可脱体而出，日游千里，夜行八百。
半步地师。
石坚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如今正式踏入了炼神还虚的巅峰大圆满，距离阴神出窍只差最后一线。那一线需要机缘，可能是某次顿悟，可能是某场生死搏杀，也可能是某样特殊的灵材或丹药。急不来。
但至少，路已经清楚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浑身酸麻的筋骨。星雷体成加上半步地师的修为，如今他的战力已经远超同境界修士。即便面对阴神出窍初期的敌人，也有了一战之力。
静室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爹，您进去了大半天了，没事吧？”石少坚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石坚走过去开了门。石少坚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见他出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瞪大了眼。
“爹，您……您身上在发光。”
石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下的银光还没有完全消退，在昏暗的静室门口显得格外明显。他搓了搓手，银光慢慢隐去。
“修炼出了点进境，不碍事。”他接过饭菜，在桌边坐下吃了起来。
石少坚凑过来，坐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爹，您是不是又突破了？我看您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石坚嘴里嚼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石少坚顿时兴奋起来：“什么境界？是不是地师？”
“半步地师。还差最后一线。”石坚放下碗，看着儿子，“等你把基础打牢了，我也传你一套炼体的法子。不过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石少坚用力点头，咧嘴笑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对了爹，今早有个外门弟子送来这个，说是他在后山捡的，觉得好看就留下了。我看了看，觉得像是您说的那种星石。”
石坚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通体灰黑，表面布满细密的银白纹路。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星力探了一下，眉头微微扬起。
这块石头的含星量比他在清源镇买的那批高出不少，仅次于星辰铁。更重要的是，这块石头的质地与第三峰北坳水潭底部那些星砂明显同源，应该也是从那片矿脉中冲刷下来的。
“哪捡的？”石坚问。
“后山，小瀑布下面。”
石坚将石头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护山阵的银白光幕在头顶缓缓旋转，将整座茅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星辉之中。
矿脉比预想的更大。从第三峰北坳延伸到后山小瀑布，中间隔着好几里的山体。若真是一条连续的矿脉，那茅山脚下的星石储量，就远不止一个小水潭的量了。
“明天带我去看看。”石坚回头对石少坚说。
石少坚应了一声，收拾碗筷出去了。石坚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和那层缓缓流转的护山光幕。
半步地师，星雷体成，护山阵立，矿脉在手。
茅山的底子，终于开始厚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