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都入场了，那咱们……总不能火烧贡院吧？”
“那是造反！九族不要了？”
“一旦烧了贡院，那就是捅了那些老爷们的肺管子！说不得先得把咱们推出去，平了天下读书人的气。”
“对对对，不至于，不至于！”
“那怎么办？难道就干等不成？”
画舫之上，吵作一团，贡院之内，不动如山。
刘单眼前的这道判语题看似简单，实则考验考生的律法素养与断案智慧。
读书是要当官的，当地方官是要会判案子的。
他回忆《大唐律?户律》中“侵占他人宅基”条款：“凡侵占他人宅基、田园者，杖六十，令退还所占之地。”
但断案需兼顾法理与人情，不能过于刻板。
略一思索，刘单挥笔写下：“审得甲、乙邻里争地一案，经查勘属实，甲侵占乙宅基三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大唐律?户律》，判甲杖六十，限三日内退还所占宅基，修复原地；念其初犯，且邻里和睦为重，免其枷号。望甲引以为戒，乙亦宽怀待人，此后守望相助，勿再因细故起争端。判讫。”
判语短短数句，既点明事实、援引律法，又兼顾人情，判决公正合理。
此时判案，顾及的不是法条，更多是道德乡礼。
否则，即便你判的再公正，再合法，但是和乡礼礼法冲突，那么恭喜你，一个酷吏苛政的帽子，你是戴稳了。
刘单之所以了解判词如何写，这得益于他在林如海处，翻阅《大唐律》与和看那些陈年卷宗的经验。
这场考试结束，监考官收卷时，见刘单的卷子字迹工整、格式规范，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而周围的考生，有的刚写完八股，有的还在琢磨判词格式，不少人因超时被强制收卷，与刘单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
次日，下一场考试如期举行，考题为论、诏各一。
论题为《论礼治与法治》，诏题为《拟劝学诏》。
科举也不止重视八股，同样重视经世致用，这两道题既考察考生的学术见解，又考验公文写作能力。
《论礼治与法治》直击时政痛点。
大唐朝廷历经四代皇帝，礼法松弛，吏治腐败，百姓困苦，礼治与法治如何平衡，是治国的关键。
刘单心中摇头苦笑，即便自己写的天花乱坠，可是又能如何？
“礼治者，教化之本也；法治者，惩戒之器也。治国之道，当礼法治并举，不可偏废。礼以导其善，法以禁其恶，二者相辅相成，方能国泰民安。”
他只能是引经据典，先把眼前的题答完，答妥帖。
“《礼记》有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礼治者，以德教化百姓，使民有耻心，自觉向善，此乃长治久安之策。昔年周公制礼作乐，天下大治；孔子周游列国，推行仁礼，垂教万世，皆明礼治之重要。”
“《韩非子》曰：‘法者，天下之公器也。’法治者，以律约束百姓，惩戒恶行，使民不敢为非，此乃维护秩序之要。秦以法治国，虽二世而亡，非法治之过，乃用法过苛之故；汉承秦制，礼法并用，方有文景之治，明法治之不可缺。”
最后提出对策：
“今之世，当以礼治教化百姓，兴孔教圣道、明人伦，使民知孝悌忠信；以法治约束官吏，严刑罚、明赏罚，使官不敢贪赃枉法。”
文章逻辑清晰，论据充分，既不否定礼治，也不夸大法治，主张二者并举。
切中考官想看的内容。
不管真假，既然你给这样的文章过线，那就写这样的文章交卷，至于事实如何，且再说吧。
随后的《拟劝学诏》，则考验他的公文写作能力与帝王口吻的模拟。
诏书格式严谨，开头需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结尾需用“布告天下，咸使闻知”，语言需庄重典雅。
刘单凝神片刻，提笔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治国之道，首在得人；得人之道，必由劝学。盖天生烝民，有秀有愚，非教无以明其性，非学无以成其才。昔年文翁兴学于蜀，民风大化；太宗开科取士，贞观之治，皆因重学劝学之功。
今之国势，内有流民之扰，外有边寇之患，非广揽贤才，无以共济时艰。
朕深惟此理，故特颁此诏：自今以后，各州府需兴办学堂，广招学子，延聘名师，教授经史子集、治国之道；凡家境贫寒之士，官府当予以资助，免其学费，使无后顾之忧。
学子当勤勉向学，笃行不怠，穷经皓首，以求真知。
待学有所成，可应科举之试，入仕为官，报效国家；或设馆授徒，教化乡里，传承文脉。
朕将亲选贤能，量才录用，不看出身，不问贫富，唯才是举。
望天下学子，不负朕望，不负韶华，潜心向学，以成栋梁之材；望天下官吏，重视劝学，兴办学堂，以尽辅国之责。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格式规范，没看过几封正儿八经的诏书，绝对写不出这种样子出来。
林如海的家中，最不缺的就是诏书。
依样画葫芦，终归有几分像的。
怕的就是没有样子。
像是其他考生，哪里能见过诏书？
既模拟了皇帝的口吻，又切中朝廷求贤若渴的需求，绝非寻常书生的泛泛而谈。
监考官路过刘单号房，见他挥笔疾书，诏书一气呵成，忍不住点头，“不愧是林探花教导出来的。”
最后一场考试的考题为诰、表各一。
诰题为《拟封赠清正官员诰》，表题为《拟陈赈灾疏》。
诰是皇帝封赠臣子的文书，需体现皇恩浩荡与对臣子的嘉奖。
表是臣子向皇帝上奏的文书，需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提出切实可行的对策。
这更是考验学识和见识的一步。
有学识，没见识，基本就卡在了这一步。
有见识，没学识，想写也写不出来。
对于刘单而言，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