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父亲之命，南下金陵办点事。”贾琏含糊道，“倒是仁兄弟，怎么会在龙江驿？”
“是去金陵，还是去扬州？我可也是为了盐务的事而来。”王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琏二哥哥，您就别瞒我了，谁不知道江南盐商总商的位置空悬，贾家想争这个名额？我听说贾雨村大人正在暗中运作，您此次南下，怕是为了这事吧？”
贾琏心中一惊，没想到此事竟已传得如此之广。
他看了看王仁，试探着道：“仁兄弟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盐商名额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朝廷管控甚严。”
“管控再严，也抵不过银子和关系啊！”
王仁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琏二哥哥，实不相瞒，我姑姑也托人给我捎了话，想让王家也掺一脚。这盐商的利润多大啊，一年进项抵得过咱们两家几年的收成，若是能拿到名额，咱们两家联手，日后在江南可就横着走了！”
贾琏心中暗忖，王夫人果然也动了心思。
他笑道：“仁兄弟，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我此次南下，正是要与贾雨村大人商议此事，不如咱们一同前往金陵，也好合计合计？”
“那再好不过了！”王仁喜出望外，“琏二哥哥，实不相瞒，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江南盐商总商的名额，如今有好几家在争，除了咱们，还有总督的人，以及几个老牌盐商。不过贾雨村大人已经联络了不少官员，只要咱们再添把力，拿下名额不在话下。”
贾琏心中冷笑，王仁这小子，也是个贪吃不要命的。
他敷衍道：“仁兄弟有心了，具体事宜，还是等见到贾雨村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兴儿端着茶和吃食走了进来。
王仁见状，连忙岔开话题，与贾琏闲聊起京中的琐事。
吃过饭，两人一同登船，继续南下。
船舱内，王仁滔滔不绝地说着盐商的种种好处，幻想着日后飞黄腾达的景象。
贾琏只是偶尔应和几句，心中却愈发警惕。
他深知贾赦的性子，贪财好利，若是知晓王家也想分一杯羹，定会不依不饶。
而王夫人参杂其中，更是让他觉得此事愈发复杂。
“琏二哥哥，你说咱们拿到盐商名额后，该如何分利？”王仁兴奋地问道，“我觉得，咱们两家四六分，贾家占六，王家占四，毕竟贾家的门路更广。”
贾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仁兄弟，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别想着分利的事。再说，这盐商名额能不能拿到手，还不一定呢。林如海虽然病重，但巡盐御史的位置还在，陶澍总督又在推行票盐法，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提到林如海和陶澍，王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林如海那老东西，听说中毒了，活不了多久了。至于陶澍，他推行票盐法，得罪了不少盐商和官员，咱们只要联合起来，给他制造点麻烦，他自顾不暇，自然就管不了盐商名额的事了。”
贾琏心中一凛，王仁这话，显然是早有预谋。看来王家为了盐商名额，已经做了不少准备，甚至可能与那些反对陶澍的势力勾结在了一起。
“仁兄弟，说话可得小心些。”贾琏提醒道，“陶澍是两江总督，手握军政大权，咱们可不能轻易招惹。”
“招惹又如何？”王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咱们还怕他一个总督？再说，我姑姑说了，要在京中打点好了关系，只要咱们在江南这边闹出点动静，京中自会有人帮咱们说话。”
贾琏心中暗叹，王仁和王夫人一样，都是被盐利冲昏了头，看不清局势。
船行至江东驿，距金陵城已不足百里。
王仁看着窗外渐渐繁华的景致，心中愈发急切：“琏二哥哥，咱们加快速度，早日抵达金陵，见到贾雨村大人，也好早日定下此事。”
贾琏点点头，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此次南下，本是为了盐务之利，可如今看来，此事已经牵扯到了王家、两江总督、盐商等多方势力，局势错综复杂。
他隐隐觉得，这盐商名额，或许不是什么天赐良机，而是一个陷阱。
与此同时，金陵城内的贾雨村府邸，贾雨村正焦躁地踱步。
李忠被擒，刘单警惕性极高，陶澍又在推行票盐法，他的计划屡屡受挫。
得知贾琏和王仁即将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来了也好，正好可以利用贾家和王家的势力，逼陶澍就范，拿下盐商名额。”
他转身对随从道：“备好酒菜，待贾琏和王仁到了，亲自迎接。另外，派人去打探一下林如海的病情，还有陶澍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是，大人。”随从躬身应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秦淮河面上，波光粼粼。
贾琏和王仁乘坐的漕船渐渐靠近金陵码头。
秦淮河畔的灯火次第亮起。
将贾雨村府邸的大门映得愈发幽深。
府内花厅里，酒宴正酣。
贾雨村身着宝蓝色织金锦袍，端着酒盏，眉头紧锁，满脸郁色。
贾琏斜倚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神色敷衍。
王仁则凑在桌前，自顾自地大快朵颐，嘴角还沾着酱汁。
“琏二兄，你可不知愚兄的难处！”贾雨村将酒盏重重一墩，震得杯中美酒溅出几滴，“本以为举荐李忠在林如海身边做事，能笼络旧谊，谁知那刘单太过善妒，竟栽赃了一个下毒的罪名，还将李忠擒了去，屈打成招！如今陶澍又推行票盐法，咱们之前的谋划全成了泡影！”
他语气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贾琏抬了抬眼，淡淡道：“雨村兄也不必如此沮丧，父亲让我南下，便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王家那边……”
他瞥了一眼王仁，话锋一转。
“仁兄弟似乎对盐利之事格外上心，不知王家可有什么章程？”
王仁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笑道：“章程自然是有的！只要咱们能拿下盐商名额，我姑姑在京中打点，雨村兄在江南运作，琏二兄从中斡旋，还怕成不了事？到时候，一年进项咱们三家平分，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说得唾沫横飞，全然没注意到贾雨村和贾琏交换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