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贾雨村冷笑一声，“仁兄弟说得轻巧！如今林如海虽中毒病重，却未殒命，刘单日夜守在他身边，陶澍的票盐法推行得如火如荼，那些老牌盐商尚且自身难保，咱们又如何能虎口夺食？更何况，令尊王子胜王大人似乎对盐务之事颇为抵触，前日我派人送信，竟被他拒之门外！”
提到王子胜，王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嘴硬道：“我父就是太过谨慎！盐利如此丰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不肯干，咱们自己干！我已经联络了几个盐商，只要凑够银子，再打通关节，定能拿下名额！”
“凑够银子？”贾琏嗤之以鼻，“仁兄弟怕是不知，江南盐商总商需向官府缴纳五千两承充费，还得有督抚保举，更要通过户部审核。这其中的关节，岂是区区几万两银子就能打通的？再说，陶澍的票盐法，凡缴纳盐课者皆可凭票贩盐，盐商垄断已被打破，即便拿到名额，也未必能像从前那般获利。”
他虽贪财，却也知晓其中的风险，不像王仁那般被利益冲昏头脑。
三人正争执间，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贾雨村的管家匆匆走进来，躬身道：“大人，王家管家带着人来了，说奉了王子胜大人之命，要请王仁公子回府。”
王仁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我不回去！我还没跟雨村兄、琏二兄商议完正事！”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汉子便走进花厅，正是王子胜的贴身管家。
他对着贾雨村和贾琏拱手行礼，目光落在王仁身上，语气冰冷：“公子，大人有令，让您即刻回府，不得延误！”
“我不回！”王仁梗着脖子道，“父亲就是怕我多分了盐利，故意找借口让我回去！我偏不！”
“公子休要胡言！”王管家脸色一沉，“大人也是为了您好！盐务水深，不是咱们王家能淌的！您若执意不走，休怪小的无礼！”
他身后的几名仆役立刻上前一步，神色不善地盯着王仁。
贾雨村见状，连忙打圆场：“王管家息怒，仁兄弟也是一时心急。既然子胜大人有令，仁兄弟便先回府吧，此事改日再议也不迟。”
他心中暗喜，王仁这蠢货一走，倒少了个争利的麻烦。
贾琏也附和道：“是啊，仁兄弟，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与你和岳父大人详谈。”
王仁见贾雨村和贾琏都不帮自己，又看了看王管家身后虎视眈眈的仆役，心中虽不甘，却也不敢再执拗。
他狠狠瞪了王管家一眼，悻悻道：“好！我回府便是！但盐商名额之事，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说罢，便气冲冲地跟着王管家离开了花厅。
送走王仁，花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贾琏端起酒盏，呷了一口，道：“雨村兄，如今王仁走了，王家那边怕是指望不上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贾雨村沉吟道：“王家不参与也好，少了个分帐的。如今关键是要除掉林如海，搅乱盐政，让陶澍的票盐法推行不下去。只要盐政一乱，朝廷必定会重新启用纲商制度，到时候咱们再趁机谋夺盐商名额，便易如反掌。”
“除掉林如海？”贾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林如海是巡盐御史，朝廷命官，若是贸然动手，一旦事发，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有除掉林如海，才能一了百了！这巡盐御史衙门的位置，他林如海坐的，我贾雨村自然也坐的！”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厅外又传来管家的通报：“大人，平安州的庄头乌进忠求见，说有要事找贾公子。”
“乌进忠？”
贾雨村看了贾琏一眼，有些疑惑。
“这乌进忠乃我家平安州的庄头，怎么会突然来找我？让他进来。”贾琏道，“这顿酒喝的，真是一波三折！”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布短衫、面容黝黑的汉子走进花厅。
他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魁梧，正是平安州的庄头乌进忠。
按规制，庄头负责督催钱粮、管理庄地，乌进忠身为平安州贾家的庄头，算是贾家的奴才。
“小人乌进忠，见过贾大人，见过贾公子。”
乌进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你找我有何事？”贾琏开门见山问道。
乌进忠左右看了看，见花厅内只有贾雨村、贾琏和几名心腹仆役，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公子，小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一桩天大的富贵。”
“天大的富贵？”贾琏来了兴趣，“你说说，是什么富贵？”
“这……”
“其余人下去，十步之内，不许站人！”
乌进忠见下人都离开之后，这才凑近几分，声音低得只有三人能听见：“有人承诺，若是能杀了林如海，搅乱江南盐政，便给予关外私盐的独家贸易权。”
“关外私盐的独家贸易权？”贾雨村和贾琏同时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朝廷严禁私盐进出口，关外私盐更是稀缺，若是能获得独家贸易权，利润之大，远超江南。
“你说的是真的？”贾雨村死死盯着乌进忠，语气急切，“是谁给你的承诺？”
乌进忠冷笑一声：“大人何必管是谁的承诺？只要能拿到独家贸易权，咱们日后便是富可敌国！想必大人也清楚，林如海整顿盐务，断了不少人的财路；陶澍推行票盐法，更是动摇了盐政根基。如今江南盐政动荡，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又道，“那些人说了，只要林如海一死，盐政一乱，朝廷必定会派官员前来整顿，到时候他们会暗中运作。比不让大人空手。贾大人，又哪里不如林如海？”
贾雨村心中一动，乌进忠的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才混到应天府通判的位置，心中早已不甘于此。
若是能成为巡盐御史，手握盐政大权，再加上关外私盐的利润，日后在朝廷中的地位，必将不可同日而语。
“此事太过蹊跷。我须考虑一二。”贾琏虽也贪财，但比贾雨村多了几分谨慎。
乌进忠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对牌，放在桌上：“公子请看，这是信物。只要事成之后，拿着这枚铜佩，便能与对方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