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开口对盛临月吼道：“你是傻子吗盛临月，他们一家人都靠我们国公府吃喝，你就这么由着他们欺负？！”
盛临月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她小声地嗫嚅道：“因为……因为阿婆说了，这都是月月应得的，月月要为娘亲赎罪。”
“什么？”盛临凡也气得脸红，“她明明就是在欺负你啊，蠢货。”
盛临月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白，她太小了，阿婆说的话，她分不清对错。
可她总和她强调娘亲是坏女人，会被天雷劈死，如果她不多为娘亲做一点，多受一点苦，娘真的被劈死了怎么办？
她怕。
三人看着那颗埋得很低的小小脑袋，心里都不是滋味。
理智告诉他们，他们不该心疼盛临月，因为她娘确实该死，她受这些都是应得的。
但看着她那么小小一团，缩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心口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闷又疼。
父子三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干脆离开了群芳院，偌大的院子又只剩下盛临月一个人。
好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盛临月怕极了，她急忙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床，把自己缩在被窝里，紧紧裹住。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是娘留给她的，这些年来，她为了不让阿婆当掉它，都快要拼了自己这条小命。
“娘亲……”盛临月小脸贴着玉佩，鼻子好酸：“娘……月月好想见你，就算你是坏人月月也会爱你。”
“我会替您道歉，求您回来……”
“月月，想要娘亲回来。”
她对着玉佩念叨，一遍又一遍，可惜没有人回应。
“喵～～～！”
“啊啊啊啊吓死喵了！”
盛临月猛地睁开了眼睛，“小喵？！”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黑球便腾地跳起来扑进她怀里，毛茸茸脑袋不断地蹭着她，“喵～好吓猫好吓猫，小人快抱抱喵。”
盛临月又惊又喜，一把将小喵死死搂进怀里，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又蹭。
“小喵！你怎么找到月月的？我好想你，好想你小喵……”
怀里的小黑球还在发抖，身子一颤一颤的，盛临月赶紧抱着它躺进被窝，把它整个圈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它的背。
“小喵不怕，月月给你呼呼～呼，呼——”
小喵的爪子死死勾着她的衣服，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嘴里喵个不停：“喵……好吓猫，好多血，喵喵喵……”
盛临月的手顿住了。
“血？”
“喵！”小黑球拼命点头，尾巴都竖起来，“好多血！白衣服！眼睛有大疤！吓死喵了喵喵喵！”
盛临月得一脑门问号，“什么白衣服，疤？小喵你在说什么？”
小黑球一爪子拍她脑门上“笨蛋，笨小人，有个大人杀人啦！”
话音未落，小喵忽然猛地窜出被窝，原地围着自己尾巴团团转了一圈，瞬间炸毛：“完啦，喵的鱼干！”
说罢四肢腾空，直接蹦起来跳下了床跑掉了。
“小喵！”
盛临月急得连滚带翻爬下床，踉跄了几步发现走路太慢，干脆还是直接手脚并用爬着追了出去。
她爬起来比跑起来还快，速度丝毫不亚于那只炸毛猫。
“小喵，快回来，月月现在有好多小鱼干给你吃，喵！！！”
夜色已深，国公府偏院里，一人一猫，一前一后地蹦着爬着，场面诡异又好笑。
终于，小喵一个急刹，爪子一蹬，轻巧地从院墙上翻了过去，盛临月追到墙根下，看了看高度，比她高出了好多好多。
她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然后双手一撑地，整个人也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
这一幕若是被人看见，恐怕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京城已至深夜，漆黑如墨，万籁俱寂，就算是大人走在街上，也会被这种瘆人的安静和黑暗吓得发怵。
但盛临月却像没事人一样，一边爬一边小声呼唤：“喵～小喵，你在哪儿呀？”
但夜色太暗了，小喵又是一团黑，盛临月睁大了眼睛也完全找不到人，啊不，猫。
她只能没头没脑地往前爬，分不清方向。
远处忽然传来人声：
“我说，我的少卿大人，这都什么时辰了，您不睡我也要睡啊！”
“这大冬天的，晚上这么黑，那凶手能看得见？我们能看得见？”
另一个声音只回了两个字，声音清冷低沉：
“聒噪。”
脚步声越来越近，盛临月正趴在地上，正寻思往哪个方向爬，忽然——
“哎哟！”
“什么玩意儿啊这么硌脚。”
来人结结实实绊在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摔了个屁股墩儿。
“什么玩意儿啊这么硌脚！”
那人捂着脑袋骂骂咧咧地坐起来，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去！”
天书整个人噌的一下弹起来好几丈高，脸都白了：“鬼啊！！！”
他连滚带爬往后跑，手脚并用：“大人！救命！有个小鬼！”
盛临月趴在地上，一脸茫然。
她很像鬼吗？
在村里，阿婆他们不都说她像小贱人吗？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她像别的。
眼见他被吓得魂飞魄散，盛临月急了，手脚并用就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叔叔别怕！月月不是鬼！不是鬼！”
她不追还好，这一追，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漆漆的夜里简直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
天书回头看了一眼，魂差点都飞了。
“呜呜呜呜别追我，我没害过人啊，呜呜呜救命啊大人！！”
前方不远处，顾云归刚把用来拨开积雪的长剑收回鞘中，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听到这鬼哭狼嚎的动静，他转过身，声音依旧清冷淡定：“何事惊慌？”
下一秒，他整个人微微愣住。
只见天书哭天抹泪，毫无形象地朝这边扑来，而在他身后，一个……小女孩？
她正以极快的速度爬着追上来，嘴里还一直念叨：“我不是鬼，我不是鬼！”
顾云归：“……”
他办案多年，见过凶徒，见过尸首，见过形形色色的奇案。
但这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