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临月第一次觉得，有人跑得比她还快。
她有点不服气，鼓起腮帮子，小脸圆嘟嘟的：“都说了，月月不是鬼！”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一撑地面，整个小身子腾空而起，像一颗小炮弹似的，直直朝天书和顾云归的方向砸了过去。
天书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啊？！”
顾云归也微微一愣。
但他毕竟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眼见那小黑影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伸出手，精准地掐住了小家伙的胳肢窝。
盛临月就这样被他拎在半空中，两只小短腿悬空晃了晃，眨巴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
夜风拂过，三人定格在这一刻。
天书的嘴还没合上。
顾云归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盛临月晃了晃腿，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开口：
“哥哥好。”
这人看着比自家大哥没大多少，叫哥哥应该是对的。
盛临月声音乖乖糯糯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顾云归看。
顾云归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声音依旧清冷：“你家大人呢？”
盛临月没答话，反而歪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这人一身玄黑劲装，玉冠束发，一双眼灼灼照人，又沉又亮，像是藏着什么很坚定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小白，它也有一双这样亮晶晶的眼睛。
她朝他甜甜地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米牙：“哥哥，你好漂亮啊……”
比小白还好看。
天书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一听这话，脸色一横：“欸！小鬼头，你叫他哥哥，怎么叫我叔叔？！”
当然是因为他好看呀。
盛临月不说话，只是冲他露出几颗牙齿，笑得人畜无害。
顾云归轻轻咳了一声，把小家伙放在地上。
见她落地后还是习惯性地趴着，他眉心微微蹙起：“为何要爬？”
盛临月仰起小脸，理直气壮：“我……还不会走路，只会爬。”
“这么大了还不会走路？”顾云归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爹娘是谁？如此不负责任。”
盛临月刚想开口，但马上就把话咽了回去，爹爹说过，不能在外面说自己是他的女儿。
她摇摇头：“哥哥，我爹娘都死了，没人教我。”
顾云归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悔恨的神情。
他急忙俯身把小家伙抱起来，又脱下自己的斗篷将她罩住，“雪地里，小心着凉，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盛临月没忍住，用脸蹭了蹭毛领子，她真的好喜欢整个身子都被包着的感觉啊，好温暖。
但是，送她回去？不行不行，那不就露馅了。
盛临月赶紧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用啦哥哥！那个……月月的家就在附近！”
顾云归双眼微眯。
这丫头，方才说自己爹娘都死了的时候，眼珠微微转了转，此刻说家就在附近，眼神又飘了一下。
她在说谎。
要不怎么说他是大理寺少卿，观察力惊人，不过……
他垂眸看了看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一团，一个深更半夜爬着到处跑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坏心思。
“附近？”他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说说，往哪个方向走？”
盛临月：“……”
完蛋，圆不回来了。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扯，天书这个棒槌就忽然凑上前恐吓道：“小家伙，你还敢在街上乱转，知不知道最近很危险，有个杀人狂魔，专门逮你这种小女孩砍！”
他说着，还配合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云归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天书被他看得整个人一缩，打了打自己的嘴：“我错了，我错了。”
“杀人狂魔？”
盛临月不仅不害怕，反而把脑袋从都篷里探出来，问道：“穿白衣服的吗？”
天书一愣：“啊？什么白衣服？”
顾云归猛地回过头，眼神锐利直直刺向怀里的盛临月：
“你知道什么？”
那目光太锋利，盛临月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但还是一边回忆一边小声重复小喵的话：“白衣服……眼睛上有大疤……杀人……好多血……”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天书的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我我说什么来着！她……她，她是鬼！！！”
“我不是！”盛临月急了，小脸皱成一团，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反驳，“月月不是鬼！”
顾云归没理会这两人的斗嘴，他盯着盛临月，目光沉沉。
盛临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慌，小脑袋又缩回了斗篷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怯生生地问：“月月说错话了吗？”
顾云归没答她，头也不回地吩咐：“天书，你先回公廨，给这丫头弄碗热汤面来。”
天书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这么晚了，我上哪儿弄面去？”
下一秒，他收到自家少卿大人凉飕飕的眼神。
天书一个激灵，立马改口：“我这就去！这就去！”
……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公廨内。
盛临月捧着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谢谢哥哥！”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虽然我不饿，但是太好吃了！”
她确实不饿，在群芳院吃过一顿好的，但这碗面实在太香了，她忍不住全吃完了。
顾云归看着她圆滚滚的小肚子，忍不住唇角微弯：“我只是怕你在雪地里待太久会着凉，才让煮面的。”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能吃。
盛临月认真地爬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不可以浪费粮食。”
她以前，是要和猪抢食的。
顾云归微微一愣。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小家伙虽然没有爹娘，却还被教得很好。”
他以为这是教养。
盛临月眨眨眼，没说话。
顾云归实在看不惯这小丫头在地上爬来爬去，伸手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低头问她：“小丫头，你叫月月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