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治病救人的你们，成了人间屠夫啊！屠的还是人生命运最可怜的那批人。”
声音通过广播回响在礼堂之内，但透出的寒意比十一月的气温还要冷。
不少人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没有！你别瞎说！”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找我们太州本地的公安，你这是在给我们扣十恶不赦的帽子，我要告你。”
“我们确实做了些不道德的事，但这不是你污蔑我们做什么屠夫的理由。”
台下的人彻底慌了。
特别是医生们纷纷起身抗议呐喊。
“安静！坐下！”
程度冷喝道，投影仪浮出一张张照片，有三大药房搜出来的进口药，还有药库一排排整齐罗列的药物，药库工作人员被专案组干警制服后剧烈挣扎乃至动刀子的画面。
不是一个两个，是全部。
面对警察…
哪怕是突击性检查，为什么会动刀子？又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动刀子？
药房负责人和仓管一个月才多少钱，需要如此拼命，无不在证明着问题，像是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们急切辩解的咽喉，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个个脸色涨红、浑身发抖地坐了下去。
投影仪再次变动。
一张张标注着药品名的薄层色谱缓缓跳动，同一个药品有两张、一左一右，不过左边的统一标了正品。
普通人是区分不清的。
“我分不清左右两张图的区别，但药检所的同志说存在细微差异，你们看得出来吗？”
“左边是正规药厂出具的近红外薄层色谱，右边是你们药房药库的快速检测。”
程度直言道。
医生们死死盯着跳出的一组组图片，有些近乎一模一样，但也有的图谱上特征吸收峰、次级吸收峰存在或大或小的差异，也有的基线倾斜、高低漂移。
啪！
不少看明白的人彻底软倒了下去，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汗水打湿，他们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如果多开虚假项目，涉嫌一般的违法犯罪、职业道德有缺，那涉及假药，就是谋财害命，其他更深的内容想都不敢想。
没有把他们全部拉出去突突突都是仁慈的，可更多人惶恐中又带着不甘，他们是不知道药有问题啊，他们只是开出了那个药品。
“看来有人看懂了。”
程度将那股麻木绝望尽收眼底，“当然肯定也有人不服气，认为快速检验不符合标准、更不能作为司法证据，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人将不同批次、不同存放地点的所有药品抽样送入省检药所。”
“关键成分、含量、真伪特征项目的加急检查一下全部做完大概需要10-15天。”
“但如果药真的存在问题。”
“那不好意思，可能最快只要两三天时间。”
“另外，常规法定全套检验的结果最晚一个月也能全部完成。”
“省专案组办案一定让各位心服口服。你们也不要调皮，请尊重药检结果。”
程度直掏心窝子。
“我不服啊！”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门诊医生，学医这么多年，接诊看病开药，就连虚开也是被裹挟着开的，有绩效有考核，每次开会都被训得狗血淋头，我为了少开点，月月踩在考核线上，一辈子没有升职的希望，主治医生都升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所有的坏事还要落在我头上。”
一个三十左右的医生掩面痛哭，双肩颤抖不能自已。
这话…
像是引发了共鸣，很多人痛苦地闭上了眼。
“反抗的、裹挟的、随波逐流的、助纣为虐的、主导的，我们一个个都会查清楚、查明白，还仁善者公道、予以施暴者审判，这也是我还留在这，与你们开展谈话的原因所在。”
“而不是说一堆无用的废话。”
“打着稳定、打着罚不责众的和稀泥思想，将严峻的事情搪塞过去。”
“有件事情很残忍，但我必须要说。”
“你们至今在第一医院工作，三个月内新入职的除外，剩下的绝不无辜。”
“多病者穷苦，你们还在加深这份苦。”
“还有用药…”
“大病、重病患者服药后的身体各项检查没少做吧，你们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吗？医生？检查科的各位？”
“第一医院号称为患者解决疑难重症，但重症患者治疗无效的死亡率在全省医院一枝独秀，你们就一点都不知道？你们私下沟通真就没有一点风声？”
“公安系统办案后会复盘案子的成功因素、失败因素，你们应该也有类似的吧。可治疗方案如此差的情况下，为什么没人怀疑用药问题，去推动内部检验、去外部检举？”
“你们是不想知道、不敢知道，更不敢去做。”
“你们自己都蒙骗着自己。”
“在外部爆发前，又有谁能来帮你们。”
程度毫不留情的深深质疑，最真实、最血淋淋地挑破了他们心中那点自我羞耻的保护。
“五年本科、三年规培，你们的家庭付出了很多、你们也付出了很多才能成为一名医生，有些人想走得更远，受聘4年才能成为主治医师，后面还有副高、正高。”
“你们中有人是为了治病救人的理想、有人是为了更好的收入与生活，但都没关系，你们走下去就行了。”
“护士、药师、检验技师都是一样的。”
“但记住一点，违法犯罪会直接斩了你们的路。”
“今天跟你们说到这里。”
“说更多没用。”
“稍后手机会发还给你们，给你们的家人报个平安，其他的事不要多说。”
“加急报告出来前，你们将以集体培训的名义，统一留在我们划定好的区域内，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其他的生活住宿、吃饭，我们都会安排好。”
“如果有人想跟我们专案组说些什么。”
“我就在行政楼五楼的会议办公室，可以在你们的休息时间面对面聊，也可以把信投到行政楼楼下的信箱或者交给任意一位专案组成员。”
“专案组成员统一配备警视通，全程记录信件走向。”
“现在请有序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