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笑道：“傻丫头，天宫哪有咱们家大。这可是前清王爷住的地方，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小妹张着嘴。
一丝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赶紧拿破棉袄的袖子胡乱一抹。
林建国腿发软。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红漆粗木柱子，才勉强站稳。
柱子上的红漆有些年头了，起了一层干裂的皮，摸上去剌手。
“这……这得住多少人啊？”
老头子胸口起伏，大喘着气。
王秀芝两手在围裙上使劲搓。
眼睛根本不够使，左看右看。
“这地砖，比咱村长家的炕席都平整。乖乖，这得花多少钱。”
顾老头站在院子当间的海棠树底下。
干瘪的手摸着粗糙的树干。
老泪纵横。
树皮上的凉意传进掌心，刺激着他发麻的神经。
他这辈子被下放出去，本以为骨灰都要烂在穷山沟里。
今天活生生站在四九城的青砖上。
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林宇没多发感慨。
脑子里的沙盘一转。
院子空地上，凭空冒出那堆从老林村带来的破铺盖卷和锅碗瓢盆。
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爸，妈，挑正房住。”
林宇指着最大、采光最好的那一排屋子。
顾清寒很懂事。
她走过去提起一个蛇皮袋。
“林叔，婶子，我帮你们收拾。以后院子里的杂活交给我。”
林宇没客气，从兜里摸出一叠大团结。
外加一沓燕京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这全是昨晚在镇上黑市从刀哥手里换来的。
啪。
钱和票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石板凉透了，钱砸上去声音很脆。
“清寒，你对燕京的路子熟。”
林宇指了指那堆破烂。
“去买几床新被褥，老家的破家什全烧了，占地方。”
“再弄两辆飞鸽自行车，一台红星牌收音机。肉菜捡好的买。”
顾清寒看着石桌上的钱。
手有点沉。
这笔钱，放在现在能把百货大楼的半层专柜买空。
她没多问，点头把钱票收进内兜。
转身出了大门。
去办差。
不到半天。
临近中午。
胡同口传来三轮板车压过青石板的咯噔声。
顾清寒雇了两辆板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车上堆得冒尖。
崭新的碎花纯棉被面，带着百货大楼仓库里的干爽味。
两辆油光水滑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把手上的电镀层在阴天里反着白光。
还有一个大纸箱子，装着台木头外壳的红星牌收音机。
米面肉菜更是塞了好几个布口袋。
板车师傅收了五毛钱辛苦费，千恩万谢地走了。
顾清寒和林宇把东西搬进屋。
收音机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插上电。
林宇拨弄了两下黑色的塑料旋钮。
一阵杂音过后。
喇叭里传出字正腔圆的京韵大鼓。
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宽敞的屋子里回荡。
王秀芝坐在新铺的被褥上。
摸着软乎乎的棉花，听着匣子里的戏，乐得合不拢嘴。
林建国围着那两辆飞鸽自行车转圈。
粗糙的手摸着黑色的车大梁。
伸手按了一下车铃。
“叮当”。
声音清脆响亮，在院子里传出老远。
林小妹咬着一块大白兔奶糖，爬上自行车的后座。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瞎晃悠。
笑出了声。
中午，顾清寒在东厢房的厨房生了火。
大葱爆锅。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厚片，在铁锅里翻炒。
肉香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飘。
两家人围着大圆桌，吃了一顿真正的饱饭。
没吃糠咽菜的紧巴，肚子里有食，身上热乎。
衣食无忧的神仙日子，算是在燕京扎下根了。
家里人安顿好。
林宇没闲着。
他有自己的正事。
以后从国外弄回来的机床、图纸、成吨的设备。
总不能每次都凭空倒在后院里。
太惹眼，也不方便藏。
他得弄个专门的地下中转站。
四合院的最后头，有个枯了的老水井。
井口盖着块烂石板。
林宇走过去，单手掀开石板。
一股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
他顺着井壁爬下去。
到了井底，黑漆漆的。
四周全是湿冷的黄土，带着股土腥味。
林宇站稳脚跟，闭上眼。
脑子里的地球沙盘亮起淡蓝色的光。
引力场顺着脚底往深处扎。
他没往上走，直接朝着地底横向扩建。
强大的意念化作一台无形的巨型盾构机。
泥土颗粒被强行向四周挤压。
空气被抽干，发出沉闷的喀咔声。
这比在半空飞要费劲得多。
林宇脑门上渗出一层密汗。
汗水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咬着后槽牙。
地底的黄土被压得比花岗岩还要硬实。
十几分钟后。
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场大的地下防空洞，硬生生被他掏了出来。
四周的泥壁光滑平整，透着被高温摩擦后的焦黑色。
坚不可摧。
林宇喘了口粗气。
调动沙盘空间。
那个从韩国财阀地下金库拔出来的半米厚全钢防盗门。
凭空出现。
“轰”的一声闷响。
沉重的铁门砸在泥地上。
林宇控制引力场，把这扇几吨重的大门立起来。
死死嵌在通道的入口处。
又抽出几根粗钢筋，用意念掰弯。
像揉面条一样，把门框和周围的硬土焊死在一起。
这就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下卸货站。
林宇把韩国财阀的几台柴油发电机拿出来，摆在角落。
接好电线，挂上几个大瓦数灯泡。
发电机一开。
“突突突”的马达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他又把那几十根大黄鱼金条和美钞，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空地上。
金条反着光，亮堂堂的。
林宇拍了拍手上的土灰。
看着宽敞干燥的地下密室。
以后不管弄回来多大的机械，都能直接落在这里。
安稳日子过了没几天。
冬天的燕京刮着白毛风，天黑得早。
四合院里天天飘着炖肉香。
连顾老头脸上的蜡黄都褪了不少，走起路来腿脚也有劲了。
这天傍晚。
天色灰蒙蒙的，马上就要擦黑。
风吹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枝，哗啦啦乱响。
顾老头穿上林宇给他买的黑棉袄，说去外头转转。
他当年在燕京科研所当主任，有不少老熟人。
现在回了京，心里挂念着当年的那些老伙计。
林宇在正屋的檐廊底下坐着。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喝着热水。
热气熏着脸。
听见院门响。
门被推开。
顾老头回来了。
老头子进门的步子迈得很重。
棉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拖沓的摩擦声。
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劲。
他弓着背。
脑袋耷拉着。
林宇转头看过去。
顾老头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棉袄外头的破兜，骨节凸起发白。
走到廊檐下。
老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鼓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白气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喷出来。
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张开掌心。
手心里，躺着一块断裂的机械齿轮残片。
齿轮的金属断面粗糙发黑。
带着明显被暴力撕扯过的断茬。
顾老头死死盯着那块残片。
干瘪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连连叹气。
声音在冷风里直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