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柜没有立刻去拿电话。
他先把那份临时检修申请调出来。申请时间是二十三点十二分，理由写得很规矩。废弃机组区防潮设备异常，需入场排查。申请单位盖了章，管理处值班人员也点了同意，后面还有一个备注。
不影响主坝运行。
刘博看见那一行，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他们要进去转移东西。”
许工摇了一下头。
“两吨级机柜，不可能正常转移。除非拆开，或者直接毁掉。”
陈柜看着申请单上的红色节点。
“他们未必是想搬走。”
刘博抬头。
“那他们想干什么？”
“让里面的东西不能用。”
保密机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值班员站在门口，手还按着电话听筒。走廊外有脚步声经过，又很快远去。
陈柜把临时检修申请打印出来，夹进文件袋。
“通知省水利厅，暂缓批准。用书面口径。”
值班员迟疑了一下。
“管理处那边已经点了同意。”
“那就让水利厅补一份上级复核通知。”陈柜把笔递过去，“理由写汛期重要设施内部作业，须经省级防汛调度备案。”
刘博立刻去打电话。电话接通以后，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让对面重复确认。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脸色却没有松下来。
“水利厅值班室说，今晚的申请是管理处自主权限，他们只能提醒，不能直接撤销。”
陈柜翻开通讯录，找到省水利厅安全生产处的值班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的人声音带着困意，听见陈柜报身份后，立刻清醒了些。
“陈专员，这么晚有什么指示？”
“宁江大坝今晚有废弃机组区临时检修。你们知不知道？”
“刚看到系统提示。管理处报备的是普通设备排查，不涉及泄洪和机组运行。”
陈柜把手指压在申请单上。
“把它升成汛期内部空间作业复核。”
对面停了一下。
“陈专员，这个操作要处领导签字。现在这个点，可能来不及。”
“那就先发暂停提醒，签字明早补。”
“没有签字，我们这边怕担责任。”
陈柜听见这句，语气没有变化。
“你不发，也要担责任。现在选择的是哪份责任更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先向处长报告。”
“十分钟内给我回话。”
电话挂断后，刘博把刚收到的材料递过来。
“郑凯那边也有消息。看守所监控主机被人提前格式化过一次，但底层日志还在恢复。值班狱警有两个人已经找不到了。”
陈柜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跑得太急。”
“要不要先抓人？”
“让郑凯抓。”陈柜把材料合上，“我们盯大坝。”
同一时间，省厅那边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办公室。刘博接了以后，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陈柜。
“楚建国要跟您通话。”
陈柜接过手机，没有开免提。
楚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急。
“陈专员，听说你拿到了一些新材料。”
“楚厅长消息很快。”
“这不是消息快，是省厅也在办案。”楚建国停了停，“周某的死亡原因，省厅会继续配合复核。至于你说的大坝坐标，我建议先不要轻举妄动。宁江大坝是国家重点设施，稍有不慎，责任很大。”
陈柜看着桌上的临时检修申请。
“所以东海建工今晚去检修，责任就不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企业有水利维护资质，过去也参与过相关工程。不能因为他们涉案，就否定全部资质。”
“他们涉案的时候，也很有资质。”
楚建国没有接这句，声音往下压了些。
“陈柜，你现在手里拿的是一张卡，不是完整证据。大坝那边如果因为你插手出了问题，你担不起。”
陈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我担不担得起，先看谁签字。”
楚建国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你还是这套。”
“这套能用。”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楚建国才开口。
“魏东海现在已经失控。你要是真把他逼到大坝里，谁都不好收。”
陈柜听见这句话，目光停了一下。
“他已经进去了？”
楚建国没有回答。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公共安全卷进去。”
陈柜把临时检修申请翻到附件页。施工人员名单上，最前面几个人没有身份证完整号码，只有临时通行备案。
“楚厅长，你这句话我会留存。”
电话挂断以后，刘博立刻靠过来。
“他说什么？”
“他说魏东海失控。”
“那就是人已经动了。”
陈柜把电话放下。
“通知水利厅，不等十分钟了。让他们把宁江大坝今晚所有通行记录接到督导组专线。再通知郑凯，查东海建工水利分公司今天的车辆。”
刘博刚要出门，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后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陈专员，宁州交警那边反馈，三辆无牌工程车刚过北郊检查站，方向就是宁江大坝。车上人员没有登记，押车的是东海建工的人。”
陈柜把外套拿起来。
“备车。”
“要不要请武警先封坝？”
陈柜停在门口。
“大坝不能被强攻。枪一响，魏东海只会先毁设备。”
刘博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您准备怎么进去？”
陈柜把文件袋夹到臂弯里，走廊的灯照在他身上。
“按大坝自己的规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