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雨势忽然大了。
督导组车库里只有两辆车还停着。刘博把一件防风雨衣递给陈柜，又从后备箱里拿出防弹背心。陈柜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个太显眼。”
刘博把背心抱在手里，脸色很难看。
“陈专员，那边可能有枪。”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带着人去。”
“您一个人去更不合适。”
陈柜把车钥匙拿过来。
“你留下，把水利厅的应急调度链条盯住。郑凯那边一旦封住看守所，就让他把周某死亡案和大坝坐标并案报省纪委。”
刘博站在车门边，没有让开。
“我跟您去。”
“你去了，谁在这里接程序？”
刘博没有接上来。
陈柜把雨衣穿好，把取证箱和文件袋放进副驾驶。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我到大坝，是我带着外部力量到大坝。人一多，他们就会把服务器毁掉，再把事情推成设施事故。”
刘博看着他。
“那您一个人进去，他们就不会动手？”
“会。”陈柜把车门拉开，“但他们会先确认我手里有什么。”
这句话说完，刘博的手慢慢放下。他把一部卫星电话递过去。
“大坝里面可能没信号。这个至少能撑一段。”
陈柜接过来，放进内袋。
“半小时内，如果我没有回传定位，就按我刚才发给你的知会函执行。”
“水利厅那边已经有人问，为什么突然搞汛期应急调度演练。”
“告诉他们，演练不是给人看的，是给系统看的。”
刘博没听懂这句话，却没有再问。
陈柜开车离开驻地时，门岗把栏杆升起来。雨刷一下下扫过前挡，城市灯光很快被甩到身后。手机再次亮起，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大坝负二层有人，负三层才是门。
陈柜没有回信。他把车速压在限速线下，沿着绕城高速往北。路上车辆不多，偶尔有货车从旁边驶过，轮胎带起水雾，几秒后又归于安静。
省水利厅的回执在二十分钟后发来。标题是《关于宁江大坝汛期应急调度演练的绝密知会函》。落款齐全，签收单位包括大坝管理处、省防汛调度中心和省委督导组。陈柜看了一眼附件，里面多了一个临时权限。
现场督导可进入大坝主体内所有公共检修区域。
他把回执存好，又拨给刘博。
“权限下来了。”
刘博那边有翻纸的声音。
“水利厅安全处处长刚到值班室。他问您是不是已经在路上。”
“你怎么回的。”
“我说陈专员正在按程序开展现场核验。”
陈柜看着前方路牌。
“可以。”
刘博停了一下。
“郑凯那边抓到一个值班狱警。人没跑远，在城南一个小旅馆里找到的。对方只说，昨晚有人让他临时换班，别的还没开口。”
“让郑凯别急着问楚建国。先问谁通知换班，谁给检修单，谁拿走监控主机钥匙。”
“明白。”
电话刚挂断，前方出现宁江大坝的警示牌。雨幕里，大坝主体像一面灰白色的墙，横在江面上。坝顶灯光一排排亮着，水声被风送过来，隔着车窗也能听见。
管理处门口已经有人等着。值班副主任披着雨衣，旁边站着两名保安。看见陈柜的车，他先看车牌，再看证件，态度很谨慎。
“陈专员，今晚这边有临时检修。您这个时候来，管理处压力很大。”
陈柜把证件递过去。
“我知道。”
副主任把证件还回来。
“省水利厅刚发了演练知会，我们也收到了。可是废弃机组区那边，东海建工的人已经进场，里面设备老，通道也窄，您最好等他们出来。”
“谁批准他们进去的。”
副主任脸色僵了一下。
“值班工程师按授权点的同意。”
“人在哪里。”
“刚才去机房核对参数了。”
陈柜看着他。
“叫回来。”
副主任没有马上动。
“陈专员，里面确实只是防潮设备检修。东海建工以前也做过大坝维护，他们熟悉情况。”
陈柜把那份绝密知会函递过去。
“从现在开始，管理处所有通行口，按汛期应急演练状态管控。谁进谁出，全部重新登记。”
副主任看完文件，脸色慢慢变了。他抬手叫来保安，声音低了些。
“把值班工程师叫回来。再通知中控室，所有通道门禁记录同步备份。”
保安刚转身，对讲机里忽然传出杂音。几秒后，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
“负二层检修廊道信号异常，三号摄像头掉线。”
副主任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陈柜。
陈柜没有说话，只把雨衣帽檐往下压了压。
“带我去主体入口。”
副主任跟在旁边，脚步明显乱了一点。
“陈专员，按规定，外来人员进入主体内区，要有管理处陪同。”
“你陪。”
副主任愣住。
“我？”
“你是值班负责人。”
这句话让副主任没法再退。他拿起门禁卡，带着陈柜穿过管理楼后侧的连廊。厚重铁门打开时，里面的潮气扑出来，混着机油味和水汽。通道灯一盏盏亮起，地面有积水，脚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响。
陈柜走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坝外。雨还在下，江面黑得看不清边。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锁落下时，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设备声，更像有人用重物砸在金属门上。
副主任的脸色彻底变了。
“下面有人在锁门。”
陈柜把文件袋夹紧，继续往前走。
“那就说明，我们来得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