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柜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接近凌晨。
桌上的保密终端还亮着，许工把微型卡的镜像做完第二遍校验，刘博站在旁边，一页页核对封存编号。郑凯那边刚从看守所传回消息，两个值班人员已经被控制，监控主机的底层日志正在恢复。
陈柜脱下外套，袖口还有雨水。他没有坐，先看屏幕。
“数据备份几份。”
许工把校验值递给他。
“三份离线镜像，两份封存，一份只读分析。原始卡还在证物袋里，没再碰。”
陈柜看完签字，把纸推回去。
“继续读交易表格，不要接外网。”
刘博刚要开口，门外值班员敲门进来，脸色有些紧。
“陈专员，省厅那边有人打到专线，说有急事只跟您讲。”
陈柜抬头。
“接进来。”
电话转到桌边，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
“陈专员，我只能说一次。魏东海的人已经从北郊出发，三辆工程车，一辆商务车，方向宁江大坝。车上有重火力，人数不少。”
刘博听见这句，脸色立刻变了。
陈柜把听筒贴近了一点。
“消息来源。”
“省厅内部调度口。今晚有人把北郊检查站的监控调走了，理由是系统维护。秦总队长那边可能也被绕开了。”
电话那头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建议您马上向省委申请调武警封控大坝。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柜没有立即答。
他看向桌上的大坝结构图。负三层废弃机组区被红笔圈住，负二层检修廊道像一条狭长的管子，连着排水泵房和旧控制室。那些线在纸上很细，现实里却压着一整座城市的水位。
“你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个时候，名字不重要。”
“那就把你看到的通行记录，按匿名线索发到督导组邮箱。只要有时间和车牌，后面就能留住你。”
对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呼吸声顿了一下。
“陈专员，您还在想程序？”
陈柜把电话放到桌上，按下免提，让刘博也听见。
“我现在只想程序。大坝是一级防汛设施，强攻不是抓捕行动，是公共安全事件。枪一响，里面的人毁服务器，炸检修廊道，最后把责任推给现场指挥。”
电话那头没再劝，只低声说了一句。
“那您小心。”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博先开口。
“陈专员，不能一个人去。至少让秦总队长派人暗中跟着。”
“秦总队长现在未必拿得到完整调度。”
“那就找郑凯。”
“郑凯要守证据。看守所、法医中心、保密机房，哪一头都不能空。”
刘博把手里的笔放下，明显不愿意退。
“那边有枪。”
陈柜把大坝管理处的临时检修申请翻出来，指尖压在审批时间上。
“所以不能让他们先知道外部力量到了。人一多，他们会先把机柜炸了，再把大坝异常写成事故。”
刘博看着他。
“您准备怎么进去。”
陈柜没有马上答。他打开内网终端，插入督导组权限卡。屏幕上跳出水利厅应急调度系统的登录界面。他输入口令，进入公文发起栏。
标题一行，他敲得很慢。
关于宁江大坝汛期应急调度演练的绝密知会函。
刘博站到他身后，声音压下来。
“这个能拦住他们？”
“拦不住人。”
陈柜继续填写接收单位：省水利厅值班室、省防汛调度中心、宁江大坝管理处、省委督导组。
“但能给我一个合法入口。也能让大坝自己的系统进入留痕状态。”
刘博看着他把演练理由写上去。
汛期重点设施内部空间作业异常，需对主体公共检修区域、门禁链条、应急隔离系统开展现场核验。
每个词都很稳，没有一句多余的判断。
“要不要写明涉黑人员进入？”
“现在写，管理处会先上报省厅，消息转一圈，里面的人就知道了。”
陈柜把文件提交到水利厅值班专线，又把省高院、省检察院复检指令、微型卡封存编号、大坝坐标来源附在加密附件里。
屏幕显示待签收。
过了三分钟，省水利厅值班室回了第一条。
请说明现场督导权限依据。
陈柜把周良安签发的特派督导授权扫描件拖进去，备注只写了一行：涉及在押人员非正常死亡证物指向重点防汛设施，需立即核验。
又过了五分钟，电话打进来。对面是水利厅安全处处长，声音已经清醒。
“陈专员，这份知会函级别太高，我们需要厅领导确认。”
陈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们可以确认，但大坝管理处今晚已经批准东海建工进场。你们确认的时候，他们正在地下作业。”
对面沉默片刻。
“如果我们下发演练状态，管理处会很紧张。”
“紧张比失控好。”
“现场谁负责。”
“我。”
这两个字落下去，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电话那头翻纸声停了一下。
“陈专员，您已经在路上了？”
“还没有。”
“那我们先下临时权限，范围限主体公共检修区。负三层封存区需要管理处负责人陪同。”
“可以。”
电话挂断后，终端很快跳出红头回执。文件编号、签收单位、临时权限、责任条款，全都齐了。
陈柜把回执打印出来，夹进文件袋。
刘博从柜子里拿出防弹背心，放到桌上。
“这个穿上。”
陈柜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太显眼。”
“雨衣能挡什么？”
“能挡身份。”
刘博的手停在背心上。
陈柜拿起一件黑色防风雨衣，拉上拉链，又把卫星电话放进内袋。他把证物箱留在桌上，只带走加密镜像盘和纸质回执。
“半小时内，我没有回传定位，你就按知会函启动二级响应。只走防汛调度链条，不走省厅。”
刘博嘴唇动了动。
“我跟您去。”
“你留在这里，盯住签收和回执。任何人要调原件，都让他写书面意见。”
陈柜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许工一眼。
“机房封门。除郑凯本人，谁来都不许开。”
许工点了一下头，把读取器从终端上拔下。
地下车库里，灯光发白。陈柜没有开督导组的公车，只选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雨已经下大，车窗很快被水线盖住。
门岗把栏杆抬起时，刘博追到廊下。
“陈专员，定位要开着。”
陈柜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
“开着。”
车子驶出驻地，拐上通往北郊的快速路。远处的天压得很低，宁江方向没有灯，只能看见雨幕里一片深黑。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
大坝负二层有人，负三层才是门。
陈柜看完，把手机扣在文件袋旁边，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