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前的银色密码箱没有马上打开。
楚建国的手还按在讲话稿上，脸上的温和收得很快。他看了一眼箱体封条，又看向陈柜腿上的纱布。
“陈专员，这种场合，你最好先说明证物来源。”
陈柜没有急着回答。他把一只小型记录仪放到长桌上，屏幕亮起，时间停在凌晨七点四十六分。
“来源在里面。”
会场里没有人再动。后排有人把手机放回口袋，前排几名干部低头看桌上的会议材料，纸页翻得很慢。
记录画面里，是宁江大坝负三层的机房。
那时，陈柜刚把物理硬盘从采集器上拔下来。核心数据已经完成镜像，哈希值同步签名。负二层的水声被隔在上方，墙体里只剩很低的震动。
许工的声音从远程见证端传来。
“陈专员，核心区已经完整。你现在可以撤出。”
陈柜把硬盘放进银色密码箱，扣上第一道锁。
“外部通道情况。”
“管理处监控还没完全恢复。”许工停了几秒，“等等，外坝备用通道有异常热源。”
屏幕角落跳出一组模糊画面。雨还在下，备用通道外的铁门前聚了几辆车。车灯没开全，几个人把黑色长包从后备箱里取出来，另有人拖着一只金属箱，贴到门边。
郑凯的声音插进来，压得很低。
“陈柜，别往外走。那不是救援队。”
陈柜看着画面，没有说话。热源数字从十七跳到二十八，又跳到三十四。最后，一个身影走到备用通道门前，抬手让旁边人退开。
魏东海还活着。
他身上的雨衣破了一角，脸色被探照灯扫过一瞬，很快又隐进阴影里。他接过手下递来的遥控器，转头朝监控方向看了一眼。
画面忽然剧烈一白。
爆炸声隔着几层混凝土传到负三层，像有人在墙体里砸了一下。机房顶上的灰落下来，灯管闪了两次，随后恢复昏黄。
远程见证端里，刘博的声音发紧。
“陈专员，二级响应已经启动，武警在路上，但大坝外部通道复杂，至少还要十几分钟。”
“省厅车队呢。”
“被水利厅挡在外围。楚建国的人在交涉，说要接管涉黑刑案现场。”
陈柜把密码箱放到脚边，重新调出负三层结构图。
机房、废弃机组区、中央控制室、安全通道、备用通风井，几条线在屏幕上交错。备用通道的外门已经被炸开，红色断点顺着通道往里压。再往外，是尚未到达的救援链条，绿色节点还停在大坝外围。
许工在那边提醒。
“备用通道到你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二十米。他们如果熟悉地形，五分钟就能到机房外。”
“负三层还有别的出口吗。”
“理论上有通风管道，但人进不去。还有一条设备检修暗廊，通向配电区，图纸上标的是极高压区域。”
刘博立刻接话。
“陈专员，别碰配电区。那地方按规程不允许单人进入。”
陈柜把文件袋收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纱布已经渗出一点血，颜色不重，但站久了会发硬。
备用通道方向传来第二声爆响。机房门外的应急灯同时转红，内部备用电源开始报警。
魏东海的声音从被劫持的广播里传来，电流声很重。
“陈柜，我知道你在负三层。箱子留下，人我可以不管。”
陈柜把记录仪转向门口，没有回话。
广播里有短暂的杂音，随后传来魏东海更低的声音。
“你别等外面的人。楚建国能挡他们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十分钟够我把这层翻一遍。”
许工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急了些。
“他们在切内部备用电源。负三层的照明马上会掉。”
话音刚落，机房里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先是远处的机柜灯灭了，随后墙边的应急照明暗下来。最后只剩陈柜脚边采集器残留的一点蓝光，还有银色密码箱锁扣边缘的反光。
黑暗压下来时，外面脚步声也近了。
刘博的声音断断续续。
“陈专员，定位又弱了。你先找能封闭的房间躲一下，武警一定能到。”
陈柜没有答。他关掉远程通话的外放，只保留本地记录。他眼前那张结构流程慢慢亮起来。
机房门禁是红色。备用通道是红色。武警接近链条是绿色，但还远。配电区的位置沉在机房深处，标识边上挂着一行警告：极高压危险，非授权不得进入。
那块区域没有黑色标记。
它危险，但不违法。只要启用条件补齐，程序仍然能走。
陈柜把密码箱提起来，另一只手扶住墙边的电缆槽，往机房深处走。每走一步，左腿都被纱布牵一下。他没有加快速度，只把脚步放稳，避免在黑暗里踢到地上的粗电缆。
机房外，有人用枪托砸门。
“人在里面。”
魏东海的声音贴着门传进来。
“开门，给他留半条命。”
陈柜停在配电柜前，手电光照出柜门上的红字。
极高压危险。
他把知会函、反恐响应回执和现场记录仪一起放到柜前，镜头对准封条和柜门编号。
随后，他拧开第一颗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