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去的那一刻，陈越以为会有很大动静。光啊，雷呀，至少屏幕会闪出一道光。
都没有。
屏幕上就浮现出一行字：
【反噬执行中……】
【预计生效时间：24 小时内】
他等了十秒。
屏幕上的字，一动不动。
……就这样？
没人应答。
陈越盯着那个24 小时内看了好一会儿。说句实话，他有点失望。
上一世他被封号那天。他在心里发过誓，要是能重来一回，他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当场、立刻，看得见、摸得着的代价。
结果这东西告诉他：等一天。
雨落在他手臂上，一滴一滴。他抹了一把脸，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拧动电门。
还有单子要送，日子不会因为多了一个系统就停下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城东，金汇大厦，十二楼。
孙雯坐在工位上，正拿着手机打字。昨天的那条投诉，平台已经通过了，她心情很好，还在公司群里发消息：
“跟你们说个事儿。昨天一个外卖员，不看地址。电话不接，还想让我下去给他拿。我一句话，他账号就被封了。”
“这种人就该被封，不然以后谁都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底下有人回，“干得漂亮。”
也有人回“威武姐。”
她笑了一声，手指又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发出去：
“我投诉的时候还录了音，我就跟客服说的。我就是想搞他，让他长长记性。”
她放下手机，端起杯子，站起来，往茶水间走去。
“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笑着问旁边的同事。
她不知道的是，昨天她录的那段话，跟着投诉工单，一起进了平台的系统。而平台的工单系统，前天刚上线了一个新功能：凡是被标记“恶意投诉”的工单，处理完成后，自动抄送一份到投诉人预留的联系邮箱。
那个邮箱，是她注册外卖账号时预留的，公司的邮箱。
那个邮箱所在的通讯组，名字叫“全员”。
九点五十八分。十二楼，四十七台电脑，几乎同时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标题：【投诉工单处理结果（编号 ）】
有人的鼠标正好悬在上面，顺手就点开了。里面有一个附件，附件内容是一段音频，有人点开附件，音频开始播放。
……我就是想搞他，让他长长记性。
声音很清晰，是孙雯的。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那种安静很奇怪。所有人都同时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
然后，有人在群里发了一个问号。
“？”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个……是我听错了吗？”
“没听错。”
孙雯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脸上还在笑。
她走到工位，发现旁边的同事都在看她。眼神很奇怪，不是同事之间的看，是一种她被众人围观的看。
“怎么了？”
没人接话。
坐在她旁边的同事，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那封邮件正开着，音频进度条还在走。
……我就是想搞他，让他长长记性。
杯子从她手里滑下去。
的一声，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不是……这个，这个是……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办公室里还是没人出声。
全场四十七个人，四十七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场面，跟上一世那个帖子的评论区，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中间被围观的那个人，换成了她。
部门经理的消息跟着弹出来：
孙雯，来我办公室一趟。
……
10分钟后，她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眼睛红红的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一个杯子，一盒润喉糖，几个本子。她一样样地放进纸箱，动作很慢。
旁边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在忙。只有一个刚来实习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叫了句姐……
她没抬头，也没应。
抱着纸箱走到门口，停了一会儿，她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同一时间，陈越在城西送单。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中午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检测到恶意投诉，差评已撤销。】
陈越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
撤销了？
可是他没有申诉。昨天晚上，他连客服电话都没打，它却自己撤销了。
他坐在车上，又把这条消息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红灯变绿，他没有继续往前走，把车停靠在路边。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差评已撤销，好评值回退 x1】
【但反噬已生效，判定为清算成功】
【好评值 +1（清算奖励）】
【当前好评值：1】
【可兑换项已解锁】
陈越看着这几行字，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差评撤销了。也就是说，那条差评本来就是错的。可系统还是给了奖励。
它不算对错。
它算的是账。
他往下划，屏幕展开一张兑换列表：
【身体强化】耐力 +10%（好评值 1）
【技能】未解锁
【道具】未解锁
【信息】未解锁
耐力 +10%。
1 点。
他现在，正好有 1 点。
他点了兑换。
【兑换成功：耐力 +10%】
【好评值 -1，剩余 0】
一股热流从脚底蹿上来，蹿过膝盖，最后散遍全身。不疼，不痒，就是热，热得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热流退下去后，他扶起车，骑了一段。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全身一下子舒服很多。
跑了一上午，往常这会儿，他小腿早就发沉了，今天没有。
他又骑了一段，故意挑了条上坡的路。往常这种坡，他得站起来蹬两下。今天他坐着，一口气骑上去了，连气都没喘。
陈越停下车，低头看自己的腿。
还是那条腿，裤子膝盖处磨白了一大块，跟上一世那条一模一样。但这条腿，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他想起系统那句话——好评值可兑换身体强化。
原来是真的。
原来那个1 点，真的能变成他身上的东西。
傍晚，陈越回站点交班。
站点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吵单量，有人在吵排班。角落里有两个骑手为一张罚单拌嘴。他把车停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拧开自己的水壶。
这时候，一个女骑手从门口进来，径直地走到他旁边。把一瓶水放到他桌上。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陈越抬头，是姜禾。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黄工服，头发扎得很紧，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她走到门口，跟另一个骑手说了两句，笑了一下，出去了。
陈越看着桌上那瓶水，好一会儿。
上一世，全网骂他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替他说话，就是她。
他在一个四百多条回复的帖子下面，回了一条：
“我认识这个人，他不是那样的。”
然后她的公号被扒出来了，被人骂，被人私信轰炸。半个月后，她的账号注销了，再也没出现过。
陈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
他把瓶子放下，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排班表。
在上面一行，是站长的名字。
周铁。
他记得这个人。上一世，手把手教他认路的老骑手老许，就是被他逼走的。老许五十多岁，膝盖有伤，跑不动了。周铁就把他的片区一调再调，调到最远的城中村。单少路远，油钱还高，老许勉强撑了两个月，自己把工牌交了。
走的那天，老许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
“别和他硬刚。”
陈越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老许不是让他忍，老许是知道那时候的陈越，惹不起。
陈越站起来，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瓶子撞在桶壁上，咚的一声。
站点里还是那么吵，都是为单子的事吵个不停。
陈越看着排班表上那个名字，半天没眨眼。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上一世的事，我每一件都记得。
这一世，我一个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