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你他娘的又躲在这儿偷懒！”
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陆尘后背。
他正蹲在后山小溪边，用凉水冲洗胳膊上刚划开的血口子。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往前一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不掉水里。
他回头，张铁带着两个跟班站在土坡上，手里还掂着另一块石头，一脸看戏的表情。
三人都穿着外门弟子干净的灰布短衫，只有陆尘是杂役院的粗麻衣，洗得发白，还有好几处破洞，特别寒酸。
“张师兄，我挑完水了。”
陆尘站起来，把受伤的胳膊往后缩了缩。
“挑完了？”张铁两眼一瞪，慢悠悠下坡，“今天水缸里的水怎么这么浑，你是不是随便找个泥坑舀的？万一老子喝出什么毛病，你赔得起吗？”
陆尘低着头，一声不吭。
在秀竹峰，他就是最底层的杂役，跟他们讲道理根本就没有用，只有被欺负的份。
张铁见他这副样子，更来气，上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陆尘没有躲闪，硬扛了这一脚，身子晃了晃，低着头。
废物就是废物，五行废柴，还他妈是个杂役，留在秀竹峰上，丢人。
骂够了，张铁才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走远，陆尘才重新蹲下去，仔细清洗手臂的伤口。血水流进水里，很快就分散了，就像他这几年修炼的灵气，聚到身体里存不住，消失的一点不剩。
六年前，他父亲陆远山离奇失踪。
一个月后，母亲也走了。
临走前，母亲只留下一句话，让他来秀竹峰找赵坤，好好活下去。
那年他才十岁，孤身一人来到秀竹峰。
赵坤看了他许久，什么都没说，给他安排了挑水的活。
从此以后他就在秀竹峰活了下来。
一晃六年，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年，可修为只有炼气一层。
灵根是五行全灵根，不是好灵根。
就像张铁说的，就算砸再多灵石，都很难突破境界。
可陆尘不甘心。
他一定要修仙变强，父亲失踪得太过蹊跷，他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后山山泉离杂役院足足两里路，来回一趟就要小半个时辰，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每天要来回跑二十趟。
六年下来，肩膀的皮肉磨破愈合，愈合又磨破，结了一层厚实的硬茧，像老树皮。
别人修炼都有功法有丹药加持，他什么都没有。
只能每日收工后，偷偷躲到后山没人的地方，靠着最基础的功法进行吐纳，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打磨修为。
别人炼一个月就能引气入体，他苦修六年，才勉强炼气一层。
不是他懒，是五行灵根太废灵气，五种灵气涌入体内，大半尽数消散，只剩一缕木灵气勉强留住，可一觉醒来，这点灵气也剩不了多少。
没人指点，他搞不明白。
他只知道，必须练下去。
如果他不练，他这辈子只能是一个挑水的杂役，没法去查他爹的事。
这天傍晚，陆尘挑完最后一趟水，倒水时才发现桶底裂开一道细缝，清水慢慢往外流。
这水桶他用了两年，底部本就磨得单薄，今天裂缝格外明显，凑近细看，边缘还有人为割过的痕迹。
他瞬间明白，是王麻子搞的鬼。
昨天王麻子就围着水桶转悠，还踢了几脚，当时他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是王麻子故意使坏。
陆尘拎着水桶去找王麻子。
“王哥，这桶是不是你搞坏的？”
王麻子懒得动一下，翻了个白眼：“你别血口喷人，这破桶用了这么久，自己老化漏水，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早上用的时候还好好的。”
“那是你倒霉。”王麻子把手里的饼往嘴里一塞，挥手驱赶，“我闲得没事踢你的破桶？赶紧滚远点，别挡着我吃饭。”
陆尘看了他一会，憋屈的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王麻子跟张老大走的近，是个泼皮，自己无依无靠，真闹起来吃亏还是自己。
他拎着水桶回到水缸旁，抠了些碎石卡住裂缝，用湿泥堵上，放进水里试了试，不漏了，还能用。
在宗门里讨生活，能用的东西尽量用，没人给换新的。
天色慢慢黑了，陆尘把水桶放好，独自往后山走去。
只有到了晚上，才是他一天中最安稳的时候。
这里只有风吹树叶声，流水声，没有嘲讽，没有刁难。
他带着疲惫身躯蹲在小溪边清洗胳膊上结疤的伤口。
这几年，他每天都在坚持修炼。
不论刮风下雨，从没间断过。
院里不少人背地里笑他傻，嘲笑他。
还说他:“一个底层杂役还想修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陆尘从不辩解，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练。
可今晚，他心里委屈。
白天张铁那一脚、王麻子的刻意刁难、水桶被恶意损坏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的出现。
一个个的都欺负他。
陆尘猛地一攥拳头，手臂刚结疤的揪伤口再度崩开，细小的血珠滴落，融入旁边的溪水之中。
像这样疼痛他早就已习惯了，这些年来，比这更重的伤他也受过好几次。
血水落入溪水，很快散开。
就在这时，溪底忽然有东西亮了一下。
陆尘低下头，扒开石头，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东西被压在下面。
借着月光，他伸手一捞，去掉表面的泥，竟是一个木葫芦。
葫芦表面焦黑，像被火烧过，在水泡了不知道多久，表面还裂了好几道细纹，葫芦口还缺了一块，掂了掂，轻飘飘的，和块烂木头没有区别。
“我还以为是个宝贝。”
陆尘苦苦一笑，
“原来是个破葫芦。”
他本想随手丢掉，转念一想，洗一洗还能当个水壶用，扔了怪可惜，便揣进了怀里。
回到杂役院，屋内一片漆黑，他随手把葫芦丢在了窗台上，躺床上，倒头就睡，明天还要早起挑水。
月光静静洒在窗台上，焦黑的木葫芦表面，裂纹深处，一丝微弱的红光缓缓亮起。
陆尘不知道，他伤口滴落的鲜血，已经顺着溪水渗入葫芦的纹路之中，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陆尘不知道，这个破葫芦，会把他拖进一条他爹当年走过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