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杂役院的铜锣就声一响。
陆尘一下子醒了，套上鞋就往外跑。
天有点冷，等他跑到的时候.
食堂门口已经排满了人.他抱着铁碗排到了最后.
今天食堂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米香味。
几个杂役吸着鼻子，一个劲往里看。
“灵米，是灵米的味道！”
“这个月这么早就发了？”
“小声点，等张老大出来再说。”
陆尘没有吭声。
他知道灵米是什么味，但是没吃饱过。
张老大从里屋走出来，肩膀上扛着一个灰扑扑的麻布袋。
“都别吵。”他把麻布袋往桌上一放，“每人两斤，老规矩。”
杂役们轮着上去领。
轮到陆尘的时候，没了.张老大把麻袋一抖，眼皮都没抬：“没了.你下月再领。”
陆尘愣了一下：
“张老大，我这个月……”
还没说完。
“上月你不是多领了半斤！”
“就当这个月口粮了。”
张老大把麻布往桌子上一摔。
“你有意见？”
陆尘没说话.麻布袋里明明还有一点灵米。
他知道张老大在睁眼说瞎话。
他是挑水的，张老大管着杂役班，说没有就是没有。
他争了也没用，不给还是不给。
他气呼呼的把碗往怀里一揣，不情愿的回去拿水桶去挑水。
刚推开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味。
像是灵石磨碎了的味道。
他鼻子吸了吸，顺着味找过去。
看到了窗台上那个破葫芦。
葫芦口下方多了一小滩亮晶晶的东西。
像水，又比水稠，泛着一点极淡的绿光。
葫芦口，也沾着同样的绿渍。
陆尘走过去，用手指沾了一点，舔了一下。
是灵气。
很纯的灵气。
比他这六年攒下的那几块碎灵石都纯。
他心口砰砰跳了两下。
赶紧关上了房门。
他看着那滩绿渍，又看了看葫芦口。
又看了窗台上方也没别的东西。
这里就只有这个葫芦。
这滩带灵气的水，八成和葫芦有关。
可水怎么从葫芦口自己流出来。
除非，这个葫芦是个宝物。
陆尘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了想法。
他蹲下来，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捡来的灵石下脚料。
他挑了一颗最小的碎石，捏在指头上，慢慢往葫芦口送。
碎石靠近葫芦口的时候，突然缩小了。
“嗖”地一下，被葫芦吸了进去。
陆尘手一抖，差点把葫芦扔出去。
他把葫芦翻过来，往手心里倒。
什么都没有。
他又摇了摇，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进去就出不来了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好奇.绝对是个好东西。
紧接着把窗台的水添了。
一丝灵气顺着舌头钻进体内。
像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尝到了一滴水。
不是要突破，是体内那五条都没动的细线，有一条微微跳了一下。
他卡了六年的炼气一层，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动了。
陆尘攥着葫芦，高兴的不得了。
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把葫芦重新包好，塞进袖口内侧。
临走前，他把窗台上那滩绿液痕迹用袖子擦干净，又打开窗散了一会儿味。
可他不知道，这么一折腾，他身上不知不沾上了一层很淡的灵气味。
他出门挑水，一路都心不在焉。
水桶碰到石头三次，肩膀被扁担震得生疼。
满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葫芦到底是什么宝贝？
山路很窄，他虽然比平时走得慢了许多。
走到杂役院门口时，还是撞到一个人。
“你他娘没长眼？”
陆尘抬头，是王麻子。
王麻子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还有半碗水。
刚才这一撞，水洒了一地。
“王哥，我没看见。”
“没看见？”
王麻子把空碗往陆尘面前一伸，
“老子早上就这一碗水，让你给撞没了。”
“你说怎么办？”
陆尘想走，王麻子迅速挡在他前面。
“怎么，撞了人还想跑？”
陆尘看了他一眼：“我挑完水回来，给王哥打满。”
“打满？”
王麻子哼了一声，
“你那水桶都漏了，拿什么给我打？”
陆尘没接话。
他知道王麻子不是真的要水。
就是想找个理由消遣他。
“陆尘。”
王麻子忽然压低声音，
“你昨晚屋里有绿光，今早身上又有一股子灵石味，你小子是不是捡到好东西了？”
陆尘心里一紧，脸上没变：
“王哥说笑了。我一个挑水的，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王麻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起来：
“我就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呀。”
王麻子让开路，陆尘挑着桶走了。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笔直，生怕王麻子看出什么。
王麻子站在后面，看着陆尘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空碗，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肯定有鬼。”
陆尘没听见。
他这一天挑水，比平时都累。
不是身上累，是心里有事。
晚上收了工，他连饭都没吃，急急忙忙回了屋。
他把葫芦从袖口取出来，轻轻往手心里一倒。
一颗灵石掉了出来。
灰白色，比指甲盖大一圈，表面浮着一层很淡的光。
拿在手里温温的，比他原来那几块碎石不知好了多少倍。
陆尘把灵石攥在掌心，手心全是汗。
他满脸高兴，瞬间僵住.却有点害怕。
这要让张铁那帮人知道了，他这条命就到头了。
他第一反应，立刻把门关上，插好。
然后坐在床边，把灵石贴在掌心，试着按自己那套最笨的吐纳法子，吸了一下。
一丝灵气顺着手心往体内钻。
很轻，很稳。
就是这一下，体内那五条干瘪的细线里，又有一条动了。
比早上更明显。
他一怔。
紧接着，那股灵气顺着细线滑下去，像一滴水落进干土里，消失不见了。
陆尘睁开眼。
他盯着手里的灵石，心跳得厉害。
不自觉的出声音：“这东西，真能帮我修炼。”
他正要继续吸收灵石，门外突然响起拍门声。
“陆尘！开门！”
是周冲。
陆尘手一抖，把灵石塞进鞋里，又把葫芦放进袖口内侧，才去开门。
周冲站在门口，耸着鼻子往屋里闻。
“你屋里是什么味儿？”
他皱眉，
“好像灵气味。你哪来的灵石？”
“周师兄说笑了。”
陆尘把门开了一半，
“我哪买得起灵石，是昨夜的饼子坏了。”
周冲不信，伸手就要推门。
陆尘没挡。
他侧过身，让周冲进了屋。
周冲在屋里转了两圈。
床板掀了，墙角的破衣服也踢开了，什么都没翻到。
他回头盯着陆尘：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偷藏东西。”
陆尘低着头，
“周师兄，我真没有。”
周冲哼了一声，走了。
陆尘关上门，后背贴在门板上，心里砰砰跳。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灵石拿出来。
幸亏脚臭，不然就惨了。
陆尘把灵石重新塞进鞋里，放到床下。
床板下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上面有个明显的新脚印。
不是他的。
也不是周冲的。
翻他房间的人，刚走不久。
还有王麻子也起疑了。
这间屋子，已经被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