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尘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鞋。
他翻过身，伸手进去摸。
灵石还在。
他昨晚塞得急，没顾上包好。
现在拿出来一看，边角上沾了点泥。
陆尘用袖子擦了擦，又用布重新包好。
这东西不能再放鞋里了。
他等会儿还要挑水，走山路。
鞋里多个东西，用不了多久，脚上就得磨出血。
他想了想，用麻布把灵石包好塞进袖口内侧，和葫芦放在一起。
左袖口里，两样东西贴得紧，走路也不碍事。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
只有粗麻布的味儿，别的什么也闻不出来。
陆尘准备好一切才出门。
他起的早杂役院还没到开饭时间。
昨晚那一顿就有没吃，肚子饿的咕咕叫，今天照样得先干活。
他挑着空桶往外走。
路上没碰见人。
这个点，大部分杂役还没起。
只有他，天不亮就得上山。
后山的水还是从石壁上流下来，落在浅潭里，清得能看见底。
陆尘把水桶按进潭里，灌满，提起来。
水很沉。
他肩膀昨天磨破了还没好，今天扁担一压上去，疼得直吸气。
他咬着牙往回走。
走到半道，前面来了两个人。
是周冲，后面跟着杂役刘四。
陆尘想绕开。
周冲往路中间一站，把陆尘的路挡得死死的。
“陆尘，今天这水怎么挑这么慢？”
周冲看着他，
“我早上路过水缸，还是空的。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周师兄，我已经在挑了。”
陆尘说。
周冲冷哼一声，
“我昨天去你屋里，闻到了灵石味。你一个挑水的，哪来的灵石？”
陆尘没抬头：
“我没有灵石。”
“你说没有就没有？”
周冲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踢在陆尘的水桶上。
桶一晃，半桶水洒了出来，把陆尘的裤腿和鞋都浇湿了。
“你干什么？”陆尘往后退了一步。
“我干什么？”
周冲笑了，
“我走我的路，你桶没放稳，怪我？”
刘四在旁边帮腔：
“就是，自己桶都扶不住，还怪别人。”
陆尘气呼呼瞪了他们一眼，没敢说话。
他蹲下去，把水桶放稳。
水已经洒了一半。
这一趟等于白跑。
周冲带着刘四走了。
陆尘等他们走远，才重新提桶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脚踩在湿鞋里，一步一响。
到了水缸边，他把剩下半桶水倒进去，又转身往后山走。
从早上到晚上，他一共跑了二十一趟。
比昨天还多了一趟。
都怨周冲踢翻了他挑的水。
晌午开饭，杂役院才热闹起来。
陆尘把水桶放回墙角，拿着铁碗过去。
食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王麻子也在。
陆尘刚打完饭，坐下，就听见王麻子喊他。
“陆尘！”
王麻子坐在对面，一手拿着饼子，一手端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小子昨晚屋里是不是藏了好东西？”
旁边几个杂役都看过来。
“没有。
陆尘说。
王麻子咬了口饼子，
“那我怎么瞧见你窗缝里透过一点微弱的红光呐？”
陆尘低头喝了口稀粥：
“王哥看错了吧，我昨晚累得很，早早的睡了。”
“睡了？”
王麻子把碗往桌上一放，
“我这人就爱看个稀罕。你要真捡了好东西，拿出来让哥几个也开开眼。
都是一个院里的，你还防着谁啊？”
陆尘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真没有，王哥慢慢吃，我先去把缸里的水补满。”
他往外走。
身后王麻子还在说：
“看看，一说就躲。心里有鬼”
陆尘没回头，也没回话。
他知道王麻子在激他。
他越搭理，王麻子越来劲。
等到了晚上，陆尘才敢回屋。
他反锁了门，把灵石从袖口里取出来。
不能再放身上了。
王麻子已经起了疑心。
周冲白天又故意找事。
再放在屋里，说不准哪天真被翻出来。
他得把东西藏到外面去。
陆尘把灵石用麻布包了，塞进袖口里。
准备出门，忽然想到:
“葫芦能让石头变灵石
那这玉佩呢？”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旧布包。
里面是半块玉佩。
这是他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陆尘把玉佩取出来，又看了看袖口里的葫芦。
他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慢慢往葫芦口送去。
还没贴上，葫芦忽然一热。
玉佩也跟着发温。
陆尘抖了一下，赶紧把玉佩拿开。
玉佩的余温没散。
他隐约看见，玉佩断口处有极淡的光一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玉佩已经贴在额头上了。
眼前猛地一花。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跑。
身后追着好几个人。
天很黑，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看见那个男人摔了一跤，又爬起来了。
画面一闪就没了。
陆尘往后一仰，头撞在墙上。
他喘着粗气，半天没动。
那男人是谁？
他没看清。
只是那个身形，让他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陆尘反应过来， 吓的不轻。
他不敢再试了。
把玉佩重新包好，挂回脖子上。
那画面，难道和他爹有关。
他把葫芦塞回袖口，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布包，才开门往后山走。
天已经黑透了。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发白。
后山溪边有棵老树，树干很粗，两个人才抱的过来。
树根部有个洞，外面被野草挡着，不拨开根本看不见。
这地方是他挑水时发现的。
以前他也在这里藏过东西。
几块碎灵石，一条旧布巾，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可从没藏过什么好东西。
陆尘走到树旁，蹲下来，把草拨开。
他刚要把麻布包藏进去，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他手一停，没动。
那脚步声不重，走走停停，像在找什么。
陆尘慢慢站起来，绕到老树另一边，把身子贴进阴影里。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坡下走上来。
是周冲。
他走到溪边，左右看了看，又蹲下来在地上找。
找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朝林子深处去了。
陆尘没出声。
等周冲走远了，他才从树后出来。
他不能再把灵石藏树洞里了。
这地方也不安全了。
陆尘回了屋。
他关上门，点上油灯，把灵石重新拿出来。
他得再想个地方。
屋里很静。
他吹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外面又有人走过。
脚步很轻，比周冲还轻。
陆尘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他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口的地上，多了一块掰碎的饼渣。
不是他掉的。
今天他的饼，就是在食堂门口吃完的。
这块饼渣，是有人专门蹲守掉在这的。
陆尘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好半天没动。
他彻底确定了。
盯他的人不止周冲一个。
还有王麻子。
这间屋子，昨天他不在的时候已经被人翻过了。
陆尘慢慢走到床边，把灵石握在手里。
他不能再等。
今晚就得把灵石吸干。
他坐回床上，把灵石贴在掌心，刚要闭眼，窗纸上忽然映出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就站在窗外。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