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破鞋”仨字一落地,门口的人又往里拱了半步。
许大茂挤到最前头,脖子抻得跟鹅似的:“哎哟喂,顾辞,你小子行啊!爹妈刚走,你这是化悲痛为……为那啥啊?”
“许大茂你丫闭嘴!”傻柱吼了一嗓子,眼珠子却也往炕上溜了一下。
贾张氏一手撑着八仙桌,一手戳着炕:“大伙儿都瞧见了吧?被窝里藏个大姑娘,门闩插得死死的,干的什么好事,还用我说?”
二大爷挺着肚子往前迈了一步:“咳咳,这个这个嘛,性质很严重啊。作风问题,是要上报的!”
“报!必须报!”许大茂一拍大腿,“我这就上街道,把王主任请来!”
嘴上喊得震天响,脚底下一步没挪。
顾辞看得门儿清。这孙子,标准的嘴强王者。
李珥缩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起初她照顾辞说的,去想最难受的事儿。可门外的话一句比一句脏,她是真绷不住了,眼泪成串往下掉,把被面上的补丁洇湿了一块。
顾辞隔着棉被拍了她两下,没吭声。
这会儿张嘴解释,只会显得心虚。等这顶帽子扣瓷实了再掀,扣帽子的人才知道疼。
易中海咳了一声,把背着的手挪到身前。
“小顾,一大爷不是信不过你。可大伙儿都瞧见了,你总得给个说法。你爹妈不在了,一大爷不替他们看着你,谁看着你?”
他目光落到李珥身上:“这姑娘哪儿的?怎么进的院?谁领来的?实在说不清,晚上开个全院大会,大伙儿帮你捋捋。”
顾辞心里冷笑。话说得挺公道,翻译过来就一句:先把你按在大会上审一遍。
“说完了?”
他嗓子烧得发哑,门口却静了一下。
原主是出了名的闷葫芦,院里谁说啥都低着头。这一句问出来,好几个人都愣了神。
贾张氏先回过味儿:“少跟我这儿拿腔拿调!说,那女的到底是谁!”
顾辞没搭理她,从怀里抽出结婚证,两根手指夹着往前一递。
“三大爷,您是文化人儿,您给念念。”
阎埠贵扶着缠胶布的眼镜腿凑过来,头一眼先看章。
红章圆圆一个,“交道口街道办事处”几个字清清楚楚。教了半辈子书,公章真假他还分得出来。
“结……结婚证。男方,顾辞。女方,李珥。一九六一年十月……登记。”
门口“嗡”地又响了。
许大茂脖子一缩:“啥?结婚证?”
刚才捂孩子眼睛的那个媳妇一拍巴掌:“我就说顾家小子老实,干不出那事儿……”旁边人斜了她一眼,没接茬。
傻柱挠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没人听清。
秦淮茹没往前凑。她弯腰捡起傻柱掉地上的那半个窝头,拍拍土,悄没声揣进了兜里。
贾张氏一把抢过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瞅。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她只认得那个红章。
“假的!肯定是假的!哪有结婚不办酒的?哪有娶媳妇院里不通知的?”
“我爹妈生前定的亲,上个月领的证。”顾辞语气平平,“我爹妈才走仨月,我办什么酒?撒什么糖?贾大妈,您是盼着我热孝里敲锣打鼓娶媳妇?”
门口好几个人跟着点头。热孝里办喜事,那是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阎埠贵把结婚证从贾张氏手里抽回来,捋平折角,叠好递还。
他瞅瞅顾辞,又瞅瞅地上那截断门闩,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上了。
顾辞把证揣回怀里,这才抬眼看贾张氏。
“证您也看了。我跟我媳妇在自个儿家插着门躺着,犯了哪条王法?”
贾张氏张了张嘴,没出声。
“倒是您。”顾辞往前探了探身子,“领着一院子人,把新婚两口子的门给踹了。贾大妈,您想干啥?”
门口没人吭声了。刚才往炕上瞄的眼睛,这会儿全挪开了。
有两家媳妇脸一红,拽着自家男人往后退。秦淮茹垂下眼,又往人堆后头缩了半步。
许大茂“噗”地没憋住:“哎哟,贾大妈,人家小两口大白天插着门,您一脚踹进去……您想看啥呀?”
“姓许的!你个缺德带冒烟的!”贾张氏老脸涨成猪肝色,扭头就骂。
顾辞差点没绷住。好家伙,这回旋镖飞得是真准。
骂完,贾张氏眼珠子一转,又指着炕:“有证咋了?证上又没贴相片!被窝里这个是不是证上那个,谁知道?保不齐是拉来的野丫头冒名顶替!”
她一边嚷,一边往炕沿上凑:“我瞅瞅!打哪来的,我一瞅就知道!”
顾辞心里一紧。
李珥里头穿的是蓝白校服,拉链、松紧扣,胸口还印着校徽。这身行头一露,一院子人全得炸锅。
他刚要伸手去拦,被窝先动了。
李珥往墙根一缩,被角从里头被死死攥住,一把压在下巴底下。
“别碰我。”
声音软,带着哭腔,字却咬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的手僵在半空。
顾辞也愣了,扭头看过去。那姑娘嘴唇抿成一条线,被角攥得一丝缝都不漏。
行啊,乖乖女倔起来还挺有样儿。
他心里的慌劲儿下去一半,剩下那一半,变成了好笑。
贾张氏回过神,嗓门又拔高:“哟,还挺横!我碰你咋了?我……”
“贾大妈。”顾辞打断她,“我媳妇火车晚点,后半夜才摸到家,路上着了凉,烧到现在。您把被子掀了,冻出个好歹,这账找谁算?”
他没抬高声音,就这么看着她。
“再说了,您一个外人,领着一院子老少爷们儿,要掀新媳妇的被窝。这事儿传出去,您猜王主任怎么想?”
门口几个老爷们儿脸上挂不住了,有人往后缩,有人假装咳嗽。
傻柱先嚷起来:“就是!贾大妈,这可过分了啊!人家新媳妇,您掀什么被子!”
许大茂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真掀了,咱这帮人算怎么回事?合着都是来看……”
“许大茂!”易中海沉着脸喝了一声。
许大茂嘿嘿一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贾张氏讪讪缩回手:“我、我就是看看……”
“不用看了。证在这儿,人在这儿。您不信,现在就上街道核对,我陪您走一趟。”
贾张氏哪敢去街道,眼珠子乱转,满屋子找台阶。
顾辞没给她找着的工夫,视线落到门口那截断门闩上。
“还有件事儿。今儿这事儿,说破大天,也叫私闯民宅。”
屋里屋外“唰”一下,全静了。
二大爷刚迈进门槛的那只脚,悄没声收了回去。
阎埠贵扶眼镜的手停在半道。
贾张氏一拍大腿:“你、你少吓唬人!我那是……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顾辞点点头,“行。那您关心我的时候顺脚踹坏的东西,总得赔吧?”
易中海眉头一皱,往前站了半步:“小顾,一个院住着,张口闭口赔啊赔的,伤和气……”
“一大爷,刚才可是您说的,这事儿总得给个说法。”顾辞冲他笑了笑,“我不多要,就要个说法。”
易中海嘴张了张,后半句卡在了嗓子眼儿。
顾辞冲阎埠贵抬了抬下巴:“三大爷,您算账最明白。您给算算,这门闩、这门板,得赔多少?”
阎埠贵镜片后头那双眼睛,一下亮了。
他蹲下捡起那截断门闩,翻过来瞧瞧断口,又伸手摸了摸门板上那道新裂的缝。
“这个嘛……”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头已经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