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镖头喊:“兄弟们,咱们拿了东家这么多年雇钱,不能白拿,都给我精神点,死活也得护着东家一家!”
“赵头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关中男儿,骨子里的血性上来了。
关中这帮刀客,这辈子就认一个“义”字当根儿。
哪怕对面压过来的蛮子骑兵,数量比他们多了不止一倍,这帮汉子脸上连半分惧色都没,反倒咬着牙攥紧了家伙,就想拼上这命,给薛家多年的照拂递个投名状。
赵镖头摸出腰里的横刀,唰地从衣摆扯下块粗布,把刀柄往手掌上缠得死紧,那架势就是要跟蛮子玩命,转头冲薛峻咧嘴喊。
“东家,你赶紧带少爷小姐撤,咱们几十号兄弟就算全折这儿,只要保着你们一家周全,也不算白拿你薛家的雇钱!”
“只求东家往后,能帮我照看家里那老婆孩子!”
薛峻看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伙计,眼圈一下子红了,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攥着赵镖头的肩膀狠狠拍了两下,转头就冲薛蝌喊。
“蝌儿,你带着你娘还有妹妹,快跑!”
“爹和你赵叔在这儿顶着!”
薛蝌眼圈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薛宝琴和薛蝌哪肯走?他们心里门儿清,这一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爹和赵叔了。
薛峻见儿女不动,气得眼眶更红,伸手就把薛蝌往身后一推,吼道:“快走!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薛宝琴脸色苍白,眼泪把小脸都打湿了,兄妹俩死死拽着薛峻的衣角,任谁拉都不撒手,可就在这时候,四面八方忽然炸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嚎叫声,蛮子骑兵杀到了!
薛家雇的刀客虽个个悍勇,可架不住蛮子人多势众,没一会儿就折了大半,薛宝琴缩在薛夫人怀里,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偷偷琢磨未来夫君是个什么模样,可现在呢?她怕是要落在这帮恶魔手里,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薛宝琴狠狠咬了咬银牙,伸手就把头上的银簪拔了下来,心里打定主意,哪怕死,也绝不能落在这帮蛮子手里受辱。
薛夫人瞥见女儿的小动作,却没拦着,反倒红着眼圈把女儿死死抱在怀里,眼泪哗哗往下掉。她太清楚了,女儿要是真落在蛮子手里,死,说不定反而是解脱。
薛夫人也攥紧了自己手里的银簪,薛峻作为一家之主,这时候心也凉透了,他本来盘算着做完这最后一趟买卖,就带全家去京城,可如今呢?
他不怕死,可就恨自己没用,害了老婆和一双儿女!
这时候,蛮子也发现了薛家人的踪迹,领头的百夫长瞥见薛宝琴和薛夫人的模样,眼睛一下子直了,跟着发出一阵怪笑。
“男的,全杀了!”
“女的,抓活的,献给大王!”
当即就有七八个蛮子,嗷嗷叫着朝薛家四口扑过来,薛峻和薛蝌见蛮子冲过来,眼珠子都红了,父子俩怒吼着抄起刀剑就冲上去。
可他们就会点粗浅的功夫,哪挡得住这帮凶神恶煞的蛮子?没两下就被打翻在地,弯刀眼看就要落下来。
“爹!哥!”薛宝琴撕心裂肺喊着,使劲挣开母亲的怀抱就朝蛮子冲过去,薛夫人红着眼睛,目眦欲裂,伸手想去拉却抓了个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远处忽然飞过来两道流光似的箭矢,咻咻两声快得像闪电,瞬间就把按住薛峻和薛蝌的蛮子射穿了。
紧接着,一声像龙吟虎啸般的怒吼炸起来,跟着滚滚惊雷似的在大漠里传开,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挡在薛家四口前面。
“你们好大的胆子!”
“雁门关三百里内,蛮子敢越境一步,杀无赦!”
“难道你们忘了规矩?”
正乱成一团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道白影裹着百来个银甲兵冲了过来,漫天白披风晃得人眼晕,活像大雪砸进了大漠里。
领头的骑的是那匹名震漠北的照夜玉狮子,身上裹着亮闪闪的龙鳞甲,手里攥着一杆黑白相间的长槊,往那儿一戳,就跟从九天掉下来的煞神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蛮子刚扑一半,瞧见那白袍将军,脸立马绿了,有的腿都软了,喊得跟杀猪似的:“神威天将军!”“他咋还没滚!?”“快跑!赶紧报大王!这煞星还在雁门关!”
身上挂彩的赵镖头跟剩下的镖师刀客,瞧见那白袍神将,差点蹦起来,笑得直拍大腿:“救星来了!”“我就说雁门关是咱们汉人的地盘,这帮蛮子敢撒野,总有收拾他们的!”“
跟他们拼了!杀光这些狗蛮子!”
薛宝琴一家子也认出了这位漠北响当当的神威天将军——那可是杀得蛮子屁滚尿流的煞星!薛蝌挣扎着爬起来,把爹也扶起来,笑得直拍大腿:“原来是这位爷!
难怪那些蛮子见了跟见了阎王似的!”“天不灭咱们薛家啊!”“爹,咱们有指望了!”薛峻也松了口气,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藏都藏不住:“万幸啊!”
薛宝琴却站在那儿发怔,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白马银甲的身影,心里直打颤:这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吧?这丫头看得都呆了。
可那蛮族的百夫长还不死心,盯着薛宝琴那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模样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要是能抓回去献给大王,那赏赐不得堆成山?说不定直接升千夫长!
哪怕冒着触怒天将军的险,他也得把这丫头弄到手。
“别过来!”薛宝琴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可身边全是蛮子,堵得她没法子。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一道黑影快得像风似的冲过来,长槊一挑,那百夫长连喊都没喊,胸膛就被捅了个透心凉!薛宝琴还没回过神,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提了起来,旋即落进了一个暖乎乎的怀里,耳边传来一声淡淡的笑:“丫头,没事吧?”
薛宝琴听着这声音,脑子都懵了,下意识抬头,只看见一张狰狞的饕餮纹鬼面具。可不知道为啥,这面具非但没让她害怕,反而心里那些慌劲儿全没了,满是踏实。
可惜看不见这人长啥样。
薛宝琴抿了抿嘴,小声说:“我没事......”“没事就好。”“坐稳了,看爷收拾他们!”贾珑说完,双腿一夹马肚子,那照夜玉狮子立马嘶鸣一声,鬃毛炸起,就往前冲。
薛宝琴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了贾珑的腰。虽说跟男子亲近不好意思,可更多的是担心——他的部下还没到,难道要一个人冲上去?对面还有百十号蛮子呢!
薛宝琴急得不行,扭头就看。
正瞅着那穿白袍的将军催马扎进蛮族堆里,手里的长槊舞得跟活龙似的,戳刺挑扫,寒光直晃人眼,蛮子们挨上就倒,半会儿都扛不住。
刚才还跟饿狼似的蛮族,在他跟前就像待宰的羊羔,连还手的劲儿都没了。
薛宝琴盯着那身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偷溜出门,在茶馆听先生讲赵子龙单骑闯曹营的事儿,人家把曹营百万兵丁当摆设,跟这白袍将军一模一样,怀里还揣着个小屁孩。
虽说都是白袍将军,可人家怀里那主儿,跟传说里的阿斗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薛宝琴越想越没劲儿。
可她眼里半点没泄气,反倒全是崇拜,直勾勾盯着那鬼面具后露出来的眼睛,心里乱哄哄的。
这大哥为啥戴个鬼脸呢?难道跟北齐那兰陵王似的,长得太俊,怕镇不住蛮子,才拿个吓人的面具遮脸?真想瞅瞅他长啥样啊!
她正瞎琢磨呢,迟到的武胜军甲子营就冲上来了,跟割韭菜似的把剩下的二十来个蛮子收拾干净。
贾珑收了长槊,翻身下马,伸手把马背上的薛宝琴揽下来,笑着问:“没吓着你吧?”
薛宝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亮得跟星星似的眼睛直眨,虽然脸上沾了灰,可那脸蛋儿还是跟画里似的好看,她脆生生地答:“才没呢!太刺激啦!”
贾珑笑了笑,又把眼神转向薛峻、薛蝌他们,眼神突然冷下来,沉得跟块石头似的,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开口就问:“你们一家子胆子倒是大,哪来的生意人,敢不跟武胜大营打招呼,就敢在漠北这地界乱跑?”
薛峻和薛夫人赶紧上前跪倒,连声感激:“小人薛峻,是金陵来的,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薛峻扭头冲薛蝌和薛宝琴喊:“蝌儿,琴儿,还不快给将军磕头?要是没将军出手,咱们一家子今天都得折这儿!”
薛宝琴和薛蝌赶紧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齐声说:“多谢将军大恩!”
贾珑摆了摆手,淡淡的说:“今天算你们运气好,刚好赶上本将出来打猎,不然的话......”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了,眉头皱了下,眼神变得有点奇怪,在薛家四口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薛宝琴脸上多停了两秒。
金陵,薛家,蝌儿,琴儿。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这小丫头,不会就是红楼里说的那个完美到没边的宝琴吧?
他以前也听过,这薛宝琴的模样和才情,比林黛玉、薛宝钗还强,贾母见了都夸她“比画儿上的人还俊”,就连王夫人那么势利的人,都认她做了干女儿,疼得跟宝贝似的。
说起来,这丫头绝对是红楼里最完美的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