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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前往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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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的第八天清晨,叶尘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在退婚书递到手里的那一刻就埋下了种子,七天里每天浇水——柳青烟那一眼的无视、菜市口的闲言碎语、柳承业在马背上的话、茶庄空荡荡的抽屉、父亲在烛光下摩挲钥匙的动作。每一件都是水。

第七天夜里他在槐树下打坐到三更,收功时三条星脉里的星力比前一日多了一丝。就是这一丝让他下了决心——在城里打坐一年,不如进山搏一个月。

他在早饭桌上对叶青山说:“爹,我想去后山静修一段时日。”

叶青山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瞬。粥碗不大,他用手指扣着碗沿,里面的米粥泛着微弱的热气。那一瞬很短,短到叶灵儿夹菜的动作都没有中断。然后他继续喝粥。一口。两口。三口。喝完。放下碗。看着叶尘说了三个字:

“小心些。”

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嘱咐早点回来。不是不关心——是知道问也没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经历了退婚、羞辱、全城嘲笑之后说要去后山静修,他不是去散心的。

叶青山年轻时也进过山,知道进山不是为了找风景,是为了找一条在城里找不到的路。

叶灵儿在一旁往叶尘的包袱里塞干粮。她把厨房里能翻出来的东西都塞了进去——四张烙饼、一包腌萝卜、半斤卤肉、一袋炒米、三块红糖。包袱鼓得像逃荒的。她红着眼眶,从头到尾没说话。不说话比说话更难——一出声就会哭。

叶尘接过包袱时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掌心落在她发顶上只停留了一息。

“别塞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叶灵儿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捂着的棉被里传出来的。

叶尘想了想。答案不是一个日期,是一个他必须达到的状态。于是他说了两个字。

“变强。”

叶灵儿愣了一下,用力点了头。点头的动作很大,大到一滴被眼眶兜了很久的东西甩了出来,落在灶台上。她没有擦,转身继续洗碗。

老仆叶忠在侧门等他。侧门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上漆皮已经剥落了一大半。叶忠背比一个月前更驼了些,但眼神依然透着一股老兵独有的警觉。他往叶尘手里塞了一个小布袋——几块碎星石和两颗止血丹。

“少爷,后山废弃矿洞那一带我年轻时候去过。”叶忠压低了声音,“有些岔道不是挖矿用的。是当年老祖亲自命人凿的——往北面打,打了三年。不是挖矿,是找东西。”他顿了顿,摇头,“什么都没找到。但老祖在那三年里从星徒七重突破到了星师境。

他说那山里——不干净。让后来的人别再进去。”

叶忠用满是老茧的手在叶尘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重。

“少爷。小心。”

叶尘点头。他背起包袱——包袱很沉,但这份沉让他安心。他跨出侧门,老槐树的最后一根枯枝在头顶晃了一下,没落。

青云城的北门对着苍云山。出城之后是一条蜿蜒的土路,先穿过一片荒田——田里没有庄稼,只有干裂的土块和半人高的枯草。然后进入山脚的灌木丛——灌木的枝杈上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灰白色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叶尘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城池的轮廓越来越小——城墙上的了望塔最先缩成一个黑点,然后是星殿尖顶、柳家大宅的飞檐、叶家院落那棵伸出墙外的老槐树。这些陪伴了他十六年的轮廓,在晨雾中一层一层地隐没。

山路越来越窄。灌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和嶙峋的枯松。松树的树皮像龟裂的皮肤,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一层脆响。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矿石味——从山体深处渗出来的,不是现在的矿脉,是几百年前就已经枯竭的那条。

叶尘在一处山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城已经小得像一枚落在山谷里的灰白石子。从这个高度看去,城里的街道和坊市模糊成一团灰色的斑点,只有星殿的尖顶还能辨认——它插在一堆灰色斑点中间,像一枚钉进地图里的标记针。

北面更高的地方,苍云山主峰的黑色轮廓压在天际线上。一个月前他在院中第一次感到这座山在注视他。此刻他走进了山的阴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寂静。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都被某种更厚重的东西吸收了,仿佛他走进了一座闭眼沉睡的巨兽嘴里。

他不知道矿洞深处有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有不干净的东西。也许——只是也许——有一条路是老祖凿了三年没凿通的,而他需要站在那条路的尽头,继续凿。

三条星脉在体内安静地流转,像三根冰面下尚未断裂的细线。他将包袱往肩上紧了紧,碎星石硌了一下肩胛骨。硌得疼。疼就好。

继续往山里走。

身后的路已经被雾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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