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不是矿洞,不是墓穴,不是祭祀用的殿堂。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壁画,没有浮雕,没有供奉的神像或牌位。只有最纯粹的功用至上:一个修行者用于闭关和研究的密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穹顶最高处悬着一块拳头大的晶石,发着温吞而稳定的白光。那光不刺眼,照在石面上泛着微微的灰调,说明晶石的光华被人为调节过——不是照明用的,是模拟某种特定星辉色相的星光。
四周墙壁不是刻满文字的——是嵌入了数十块同样材质的发光晶石,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近掌心大小,镶嵌的位置看似不规则,但叶尘在抬头的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布局。不是装饰。这面墙上的每一颗晶石都对应一颗真实的星辰位置。
东荒星域的主星——天枢——在最上方偏左十五度。偏星和伴星的位置从主星向外辐射,角度和间距分毫不差。
左下角缺了一小块区域,不是晶石脱落了,是那里本来就没有嵌晶石——天穹的那个方向是苍云山脉,被这座山体遮挡的星域没有被绘制进这面星图。
星陨道人是用自己站在苍云山顶时肉眼看到的实际天穹在绘制星图,而不是根据星象理论推导的理想天穹。
他认出了其中几颗——东荒星域的主星、偏星、伴星,位置精准,角度无误。这不是地图,是星图。把东荒星域的天穹投影嵌入了这间石室的四壁。星陨道人真正在研究的不是矿石,不是功法,是星辰本身。
每一颗晶石内部都有极细的星力回路——叶尘凑近看了两颗,能辨认出那是低级星阵的刻痕。不是从外部灌入星力后在晶石内部形成的天然晶纹,是人工刻上去的。他把每一颗模拟星辰都做了独立的星力驱动。
石室中央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台面刻着复杂的星力运转图——十几条经脉的模拟轨迹从石台中心向外辐射,交错,汇聚,再散开。不是标准星修功法的十二条常规星脉图。图上多出了好几条额外通道,位置在标准星脉分布图的空白处。
叶尘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额外通道和十二条常规星脉之间有纵横交错的虚线连接,虚线标注的墨迹比实线淡很多,像是后期补上去的。星陨道人在推导:这些暗渠和光明主脉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连接方式。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屑和风化了的碳粉——不是炭,是用过的星石残骸。有人在石台前坐了很长时间,长到星石里的星力全部耗尽、石体风化碎裂。叶尘捡起一片星石残骸,拇指轻轻一碾,碎了。不是几天几年能风化到这个程度的。
至少数百年。
石台上放着一卷绢帛。叶尘走过去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或激动,而是石子的脉动虽然停了,但它表面的温度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有规律的方式起伏,像是在和石室里的什么东西共鸣。
温度每起伏一次,穹顶那颗晶石的光度就会跟着细微闪烁一次。石子——不对——这东西不是一块石头。它和这间石室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星陨道人营造了这间密室,设定了只有携带星陨核心的人才能打开石门。而石子回应了门的召唤。不是巧合。
他拿起绢帛。材质比寻常绢帛更密实,表面涂过一层防朽的蜡质,展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第一行字是用和石门楣上相同的古文字写的,但下面附了一行小字——青云城通用的星文。
星陨道人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已经料到了后来的人可能读不懂古文字。
“吾名星陨,以毕生心血着《星陨诀》,留待有缘人。”
叶尘的手指按在这行字上,血液在指腹下面咚咚地跳。星陨道人。这个名字在青云城任何一个茶馆里都听不到,它不属于传说和演义,只出现在东荒圣院最古老的文献索引里——而且是脚注。
不是正文,是某个文献编撰者在一篇论述星王境突破路径的论文底部随手写的几行注释,大意是:传说中有一人跨越了星师境、在星王之上开辟出一条全新修炼路径,名为星陨道人,东荒星域所有星王境中唯一被记载成功突破的人。
然后他消失了。没有陨落的记载,没有传承的线索。那几行注释没有引文来源,没有佐证,像是编撰者自己也不确定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整个东荒星域的修炼史对他只有一个评价:如果他没有消失,星辰殿的格局不会是今天这样。
没有人找到过他的遗迹。
叶尘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