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天。
崖底没有昼夜之分。叶尘的作息全部遵从身体的疲劳周期——困了就睡,醒了就修炼。暗河水、盲鱼、从石壁上刮下来的苔藓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生存所需。
他瘦了至少十斤,肋骨从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凸出来,但眼神比坠崖前锐利得多——目窍被暗星力渗透之后瞳孔对微光的感知之能提高了。以前崖底他只能看清三尺内的东西,现在七尺外的石壁纹理都清晰可见。
前十天的修炼重心从正统星力转到了暗星脉。正统星力已经突破到三重,短期继续冲击四重不切实际——三重往四重的壁垒比二到三厚了至少五倍。他把全部精力放在暗星脉上:运转暗星力周天,感知暗色丝线的能量流动规律。
第一天暗星脉还是被动管道——核心泵入的能量流一圈就消散在丹田深处,不留存、不循环。第二天消散前多维持了两息。第三天丹田深处的空白区开始发烧——一种从内向外渗的微热,面积不到铜钱大,热得不深但持续。
第五天那个点在变硬——不是外来物质侵入,是肌体被暗星力渗透后发生质变。正统星力淬体改变筋骨韧性,暗星力改变肌体纳能之能——它在筋骨壁膜上沉淀了一层极细微的暗色能量膜。
暗星脉的独立运转在第十天出现了质变。此前暗星力循环依赖星陨核心的虹吸之力——核心是泵,暗星脉是管道。但第十天清晨叶尘注意到:暗星力在经脉里的流动不再与核心的虹吸节奏同步。
核心每四息输出一次暗星力,以前暗星脉的流动与这个周期完全同步。现在暗星脉维持了一个恒定的低速率——管道壁自身开始产生吸力。不是从星陨核心吸,是从天地间吸。
正统星修无法利用的那部分星辰死气——恒星衰亡后残留在宇宙空间中的不可见暗息,极为稀薄却无处不在——开始被暗星脉自行捕获并纳入循环。
叶尘在又一次内视时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
丹田深处,正统星力旋涡的正下方——那个发过烧、变过硬的点——现在成了一个极小的暗色光珠。直径不到正统星力旋涡的二十分之一,不旋转,不做任何运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不发光——正统星力旋涡是白色发光体,像一盏小灯笼悬在丹田中央。
暗色光珠吸收光。旋涡的光照到它的时候,光线不是反射回去,是陷进去了——像阳光照到一口无底的井。
但它不是一个洞。洞是空的,它是实心的——由无数层极薄的暗能量膜压实形成,质地和星陨核心完全相同但体积极小。它不是从星陨核心传导进来的。核心的能量通过暗星脉流入丹田,这些能量只是燃料。
丹田内这颗光珠是自己凝结出来的——十天的修炼,暗星力在丹田深处那个空白区逐层沉积,一层一层,像海水蒸发盐结晶,最后一层沉积完成时珠子成型。
种子。暗星脉的种子已经在丹田里生根了。
叶尘将感知聚焦在种子上。维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确认了:种子在自行运转。正统星力旋涡的运转需要意识引导,停止引导就静止。暗星种子不需要。
它自身在极其缓慢地自转——大约正统星力旋涡转速的二一成,慢到不刻意感知根本发现不了。但它确实在转,转动中从暗星脉汲取微量暗星力。核心依然在输送暗星力,但这种输送已经从变成了。
原来的循环是核心→暗星脉→丹田消散,单向消耗。现在的循环是种子→暗星脉→种子,周天循环。核心只是周天循环之外的补充能量源,没有它周天循环也能自转——只是转速会慢很多。
从这一刻起,暗星脉不再依赖外物。它已经长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条平行于正统星脉的、属于叶尘自己的暗河——有了源头、有了河道、有了终点。
叶尘从内视中退出,睁开眼。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星陨核心——石子还是温热的,裂纹还是停在周长的三分之二处。但能量输出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从前每四息输出一次,现在每二十息才输出一次。不是耗尽了——核心内部依然沉睡着庞大的暗能量储备。
是核心退出了主导模式,从炉鼎变成了薪炭。
他将石子重新缝进衣襟内衬。然后从石洞角落翻出星陨道人的那捆草稿,挑出标注着第二层——暗脉周天运转的那几张。残篇里第一层引星淬体写得很详细——三十七页,含心法口诀、经脉路线图、淬体反应记载、十四条注意事项。
第二层只开了个头——四页,含一个心法框架和两段推演草稿——然后在第五页中断了。中断处字迹越写越潦草,最后一行的笔锋有明显顿挫。星陨道人在推演第二层过程中发现了缺核心的问题,中断功法编写,把全部精力转向寻找星陨核心。
找到核心之后没有活着回到这里。
叶尘把草稿摊开。功法缺失的部分,他得自己补。第二层的核心法门是第一层的倒推推演:第一层是核心→经脉,第二层是经脉→丹田→种子→经脉。他有星陨道人没有的东西——核心和被核心引动的种子。他不是在黑暗中摸索,是在有灯的路上修补道途。
崖底的暗河水声依旧。石洞角落里,一块枯竭的星石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色的光纹——不该发光的石头上的一道不存在的光。
叶尘把草稿放下。先睡一觉。明天开始修补《星陨诀》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