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天,突破发生在凌晨。叶尘正在运转暗星力——凌晨是两种星力场交替的间隙,正统星力退潮,暗星力涨潮。他把暗星力从星元海中引出,沿暗色丝线走第三轮周天时,星元海的第三层薄膜叠到了临界厚度。
第三层叠完的瞬间,暗星力循环自主加速,从星元海中涌出的能量量级跳了一个台阶。暗星力的脉动在几息之内传遍了整条暗星脉,回流到星陨核心。核心表面的裂纹深处,幽光比平时亮了一瞬。
然后正统星力的瓶颈被这道脉动轰开了——瓶颈在脉动的低频震动下自行瓦解。正统星力核心又扩大了一圈。五重。
叶尘感受着体内双力并行的节奏。正统星力五重的气息浑厚而稳定,流速比四重时快了三成。暗星脉的星元海蓄到了第三层薄膜,三层叠加之后能量缓存容量比单层时提升了接近一倍。
他在内视中做了一次粗略的对比估算:以暗星力的爆发力标准来算,大约相当于正统星力星徒二重到三重的攻击力水平,但续航能力远超同阶正统星士。两套体系轮换作战,总战斗时长可能是同阶星士的五倍以上。
但在青云城不能用暗星力。至少现在不能。一个三星资质的废物突然爆发出异种星力,等于自己走到柳家门前把脖子伸过去。暗星脉是底牌——不是常规武器,是绝境时才翻开的最后一页。
叶尘睁开眼,从石壁上刮下最后一层苔藓塞进嘴里嚼完,然后蹲在暗河边捧水洗脸。水面上映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凸出,下巴线条比以前硬了,眼窝微微凹陷。但瞳孔深处那层极淡的灰色不再消退——暗星力在视觉经络上的沉积是不可逆的。
回到青云城之后,他需要注意在日光下瞳孔的反光角度,尽量低头或者眯眼,不让有心人注意到那层不属于正统星修的灰色。
他花了三炷香时间收拾东西。《星陨诀》残篇用绢帛包好,星陨道人的手记和草稿叠整齐,全部收进怀中。暗河边散落的鱼骨用碎石埋掉——不为别的,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有人待过。
石壁上的推演方案刻痕——十二套方案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列——他用石片把字迹全部刮花,刮到石壁上只剩一片凌乱的划痕,像某种绝望的动物用爪子挠过的痕迹。
然后他环顾这个狭窄的石洞。角落里的枯竭星石早已黯淡无光。石壁上那道计时线停在第五十五条。五十五天前他从矿洞里滚下来摔在碎石滩上,全身骨折,差点被暗河冲走。五十五天后他站在这里,星徒五重,暗星力三重。这里是他的重生之地。
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他沿暗河往上游走。崖底的出路只有一条——暗河上游的天然断裂带。他之前捕鱼探路时摸到过这条裂缝,目测垂直高度约三十丈,斜度五六十度,裂缝宽度刚好容一人侧身攀爬,内壁是粗糙的石灰岩,有足够的天然凹凸可以落脚。
暗河溯源走了大约一刻钟。河道越往上越窄,到了裂缝底部时只有一丈宽,水流从裂缝深处涌出来,流速很急。叶尘贴着石壁一步一步挪到裂缝正下方,抬头看——头顶三十丈处有一个拳头大的光斑。
他开始攀爬。石灰岩裂缝的内壁被暗河水流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表面凹凸不平——钟乳石初期的突起、水流冲刷出的纵向凹槽、成片的蜂窝状溶蚀孔,每一步都能找到落脚的凹槽。
叶尘用正统星力强化四肢支撑力,在裂缝中稳步上升,每爬十丈停下来歇一炷香。
爬到裂缝中段最窄处时,他不得不侧过身体——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胸口距离对面只有不到一掌。这里的石灰岩被含矿物质的渗水长期浸泡,手摸上去是滑的。暗河在脚底下轰响,水声在狭窄空间里被反复反射放大,震得耳膜发疼。
过了最窄处之后裂缝开始扩大。头顶的光斑变成了人脸大小,再变成脸盆大小。空气里开始带有松脂和泥土的气味——他已经接近地表了。叶尘花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攀到裂缝口。钻出来的位置在苍云山北麓的半山腰,裂缝口被一大丛野灌木遮住了。
他拨开枝条钻出去,外面正是清晨。晨雾还没散尽,阳光穿过松针打在脸上,刺得他闭上了眼——五十五天没见到自然光,眼睛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他站在裂缝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黢黢的洞口。五十五天前他从前山矿洞走进去的时候,是个被退婚、被追杀、被逼跳崖的丧家之犬。五十五天后他从这条裂缝里走出来的时候,是要回家的人。远处的青云城在晨雾中露出灰色的轮廓。
叶尘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