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大比在中央演武场举行。演武场建于青云城鼎盛时期,环形石阶可容纳三千人。石阶分东南西北四面看台,东面留给星殿执事和各家族族长,西面是普通观众席。
石阶上的青苔被铲过一轮——大比前三天,星殿杂役连夜清理了看台上的杂草和鸟粪。但石阶缝隙里长了几十年的一棵野枣树没人动,树干从第三排台阶的裂缝里斜着长出来,每年大比都挂几颗青枣,今年也不例外。
中央三座方形擂台一字排开,青石台面上刻着防滑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星石粉末——比赛时星力引动粉末会发出微光,让观众看清选手的脚步轨迹。每座擂台旁立着一块星力校验碑,一人高的黑色石碑,碑面能实时显示选手的星力波动峰值和谷值。
擂台正前方五丈处设有裁判席,三位星殿执事轮值,每人面前摆着一本名册——名册按家族排位顺序装订,柳家排第一页,赵家排第二页,叶家排倒数第二页,经过去年的事,排名跌了整整十四位。
叶尘的初赛安排在第三擂台,第一场。对手是柳家旁系子弟柳鸣,星徒三重,报名资料上写着柳家青柳剑诀二重——在柳家旁系里排不进前十,但放在青云城整体年轻一辈中算中游偏上。
柳鸣的父亲是柳家矿场的监工,管着二十几个矿工,在柳家脉络里属于有实权但没地位的那类人。柳鸣报名大比不是为了进前三——是为了在柳元洲面前露个脸,证明旁系也能打。
擂台登记处的人翻了翻名册,念出他的信息:叶家,叶尘,三星资质,星徒二重——三星资质的时候声音平得没有起伏。登记处每天要念几十个名字,三星资质是青云城最常见的修炼天赋——普通到不值得在名册上备注任何一个字。
念到星徒二重的时候登记员甚至没有抬头看叶尘一眼,直接在名册上打了个勾——表示此人已到场,可以开始。
这是五十五天前叶尘的官方存档。星殿的名册没有更新。
叶尘没有纠正。他走上擂台,站在柳鸣对面。擂台上的星石粉末被晨光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柳鸣比他高了半个头,身材修长,是练剑的体型——肩膀窄但手臂长,适合青柳剑诀的中远距离攻击风格。
他手里的青柳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的星力光泽——光芒均匀,说明星力控制基本功扎实。台下有几十个观众,多半是等着看后面比赛的。
第三擂台是边擂——大比的重头戏都在中央主擂台,边擂台的第一场观众席稀稀拉拉的,坐不满两成。没人关注第三擂台的第一场——三星资质对三重剑修,在任何人眼里都没什么悬念。
柳鸣先出手。青柳剑诀起手式柳絮纷飞,三道星力化成的剑气从不同角度同时袭向叶尘的上中下三路。速度不慢——星徒三重的星力催动到这个程度,在柳家旁系里算中等偏上。
三道剑气在空中划出三道淡青色的弧线,擂台上的星石粉末被剑气掠过时亮度短暂增加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叶尘没有拔任何武器。他在崖底五十五天,身体就是武器——正统星力淬过的骨骼、暗星力磨过的经脉、岩石上试出来的发力角度。他将正统星力控制在星徒三重的水准,侧身避开上路剑气——剑气擦着他耳廓飞过,削断了一绺头发。
左掌拍散中路星力——掌力切入剑气最薄弱的横向波动点,像用刀背敲碎冰面。右腿扫向柳鸣下盘——三星资质的速度和力量,在纸面上比柳鸣差了两重修为,但每一处落点都精确地卡在柳鸣星力运转的间隙上。
间隙这种东西——正统星士通常需要星师境的神念感知才能捕捉。叶尘不需要神念。他的经脉内壁被暗星力贴了五十五天,暗星丝线沿着正统星脉外侧生长,正统星力每次流过都能被暗星力感应到波动周期的每一个细节。
柳鸣的出剑节奏在他眼里,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标了页码。
三招。第一招破剑气,第二招近身夺剑——他右手扣住柳鸣的剑柄护手,拇指压在星力传导关窍上,柳鸣握剑的五指被震开了三根。第三招一掌印在胸口——掌力控制在柳鸣星力防御刚好被穿透但不会伤及经脉的程度。
柳鸣飞下擂台,落在擂台边缘半丈外的地面上。青柳剑还在叶尘手里。
星力校验碑上的读数:正统星力,星徒三重,稳定。叶尘把剑扔回柳鸣身边,走下擂台。校验碑没有显示的是——在他星力脉象的低谷处,有一层校验碑校验不到的暗色能量在缓缓流过暗星脉内壁上的三层薄膜。
像地下暗河在地表测绘仪的灵觉盲区里无声流淌。
观众席上有两个人没有鼓掌也没有摇头。一个是登记处的存档员——他把叶尘名字旁边的勾改成了圈。另一个坐在东侧看台角落里,柳承业。他是来看柳鸣的——柳鸣是他推荐报名的旁系。他看到的不是柳鸣输,是柳鸣输的方式。三招。
每一招都精准得不像三星资质。
柳承业没有站起来。他把手里的茶盏放在石阶上,茶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