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在后山找了三天。最后选定突破地点不在后山——在后山背面的一面断崖下。
断崖高二十丈,崖面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崖底有一片被雨水冲刷出的石台,三面被碎石坡围住,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从碎石坡的缝隙里钻进去。
小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两侧碎石坡上的石子被风蚀得棱角峭立,手撑上去会扎进掌心。
这里离圣院修炼区足够远——暗星石的震荡律动会被崖壁折射衰减,传不回圣院感知法阵的范围。叶尘在三天里反复测了四个位置,最后选定这个不只是因为远,还因为崖壁的石质含铁量高,对低频震荡有天然的吸收性。
第三天子时。石台中央已清理平整。叶尘盘坐其上,暗星石原矿置于丹田正下方,石面与皮肤之间垫了一层星力传导布。
苏婉清盘坐在他对面一丈外,面前摊着两页纸——一页是沈渊的七脉同步路线图,一页是她自己画的脉律时序表。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点在旁边一块巴掌大的次级暗星石上。子时的崖底冷得反常,她呼出的白气在三尺外凝结成雾。
这块次级石的作用不是主震荡——是用于在主律动后提供精确律段的低频锁定,防止个别脉壁在愈合阶段撕裂扩大。
叶尘闭上眼睛。内视画面中七条主星脉呈现为七条暗色河流。他推动暗星力沿外公画出的伞状路线运行——从丹田出发,沿七脉同时向外倾洒。
速度逐步提升。五息。七息。九息。十二息。每提一档,七条暗色河流的流速便增一线,河面上泛起紊乱的波光。
十四息时石台上的碎石开始跳动。不是地震——是暗星脉壁震荡层的低频振动通过叶尘的骨骼传导到石台,再传给碎石。
苏婉清伸手按住跳动的石子,没有抬头看叶尘——她在盯脉律时序表上的指针。指针在十四息的刻度上微微颤抖。
十五息。七脉同步。叶尘在同步峰值到达的瞬间将意识沉入暗星石原矿。
暗星石内部的震荡层感应到七脉同步脉律,开始自主共鸣。共鸣不是渐进的——是跳跃式的。石面在零点三息内由暗灰转为暗紫,然后释放了一次全频律动。
律动穿透星力传导布,没入丹田。然后沿七条伞状路线同时炸开。叶尘的身体弓了一下。
不是肌肉痉挛——是七条星脉壁在同一瞬间撕裂,脉络中的暗星力像被砸破的水管一样往外涌。剧痛让他的后牙咬碎了——不是比喻,左下颌第一磨牙的牙冠在闭合压力下崩掉了一块。
他咽下了碎片和血。内视画面变成了一片混沌——不是漆黑,是暗紫色的迷雾。七条撕裂的脉壁在迷雾中呈现为七道更深的裂口。
裂口边缘不规则,像被撕开的布——不是剪纸的齐整刀口,是布料的纤维被一根一根扯断后留下的毛茬。
愈合阶段开始。暗星脉壁的自愈机制与常脉不同。常脉壁受损后需要外界星力注入才能愈合;暗星脉壁的七息震荡层本身具有再生能力——震荡脉律会从撕裂后的零息逐步回升至七息,在回升过程中脉壁纤维重新编织。
但七条脉的回升速度不一致。中枢脉——那条本不存在的第八脉被强行撑开形成的替补通道——愈合最快。撕裂后不到三息,震荡层已回升至三息,脉壁纤维的编织速度肉眼可辨。
右阳脉和右阴脉紧随其后,回升曲线稳定。两条脉的回升节奏几乎同步,像是被同一个脉律指挥着。
左阳脉出问题了。左阳脉的撕裂裂缝在四息后开始扩大——不是愈合,是裂缝两端各自往反方向撕。
暗星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流速比其余六脉的渗漏加起来还快。叶尘丹田的暗星力储量在五息内从满储跌至四成。
左阳脉对应的是心脉左侧第三条分支——这个位置沈渊在笔记里标注过:脉壁最薄处,常规暗星脉修炼者在此处突破时脉壁撕裂面积的平均值比其余六脉大四成。
苏婉清的手指在左阳脉裂缝扩大的一瞬间动了。她右手食指在次级暗星石上叩了一下——叩击的位置和力道都精确到指甲盖的一半。
次级暗星石发出一道次级低频锁定律动,律段精确切入左阳脉裂缝的中段。脉壁撕裂的扩展被锁住了——不是修复,是阻止它继续撕。
叶尘的意识在暗紫迷雾中捕捉到了这道锁定律动。他把残余的意识锚点压进左阳脉——用意识推动脉壁纤维往裂缝方向靠拢。
这个动作不在外公的笔记里。是他上次淬体时苏婉清用过的——她在震荡结束后用指尖按在叶尘的背心上,用极小脉幅的暗星力推动紊乱的脉壁纤维回到原位。叶尘当时记住了那个推的方向。
第十息。左阳脉的撕裂停止扩大。第十一息,脉壁纤维开始编织。第十三息,震荡层回升至四息。
第十五息。七脉同步回升至七息。同步点到达的一瞬间,暗紫迷雾消散。内视画面恢复——七条星脉的通道宽度比突破前增加了约四成。
脉络壁的颜色从暗银变成了暗铁灰——星质化程度进了一阶。丹田里暗星力储量只剩两成,但从脉壁震荡层中正在重新生成。
生成速度是突破前的两倍。叶尘睁开眼睛。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断崖上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他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衣服被汗浸透,每一寸都在起鸡皮疙瘩。
苏婉清把次级暗星石收进布囊里。她的右手食指在叩击后抖了两息——低频锁定律动对操作者的精细控制要求极高,指尖的微血管会短暂痉挛。
她站起来走了一圈,等手指不抖了才开口:「星士一重。」崖底的风把她声音的后半截卷走了,但叶尘听清了。
叶尘把嘴里的牙齿碎片吐在掌心里。一块米粒大小的白瓷碎片,断面沾着血。他没扔——攥在手心里。星辉映在碎牙断面上,泛出一层冷冷的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