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后第三天。一个穿蓝色丹袍的学徒在三一二室门口敲了三下。石室门开了一条缝,学徒伸手递进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顾衍之的笔迹:急。速归。落款日期是昨日。学徒传完纸条就走了——蓝袍在石阶拐角处一闪即逝。
叶尘换了件干净灰袍往丹堂走。后山土路上的矮灌木叶子还是灰白色的,风向没变。
他后牙缺了一块的位置已经不疼了——暗星脉壁自愈时顺便把牙槽的经络也压住了,但咬硬物会有空落感。他习惯性地用舌尖抵了抵那个空缺。
丹堂西侧炼药房一字排开八间石室。叶尘到的时候七间都有人——炉火的光透过石门上的观察孔映在走廊石壁上,忽明忽暗。
第八间门口站着顾衍之,手里捏着三张订单纸,纸被汗手攥皱了。「圣院订单。三天内交付。一百二十枚补气散。三枚破境丹。」
顾衍之翻过订单纸,「补气散你知道配方。破境丹你知道配方但没炼过。」订单纸背面印着圣院执事处的朱红大印,印泥还没干透。
丹堂学徒编制六十四人,四十人兼修武道——这段时间被武堂抽调配合内院季度考核做星力抗性校验,说白了是陪练。
剩下二十四人维持日常供给,抽不出空接加急单。
能炼破境丹的只有顾衍之和三个高阶丹师——三个都在外地采药。所以叫叶尘来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是因为他是唯一有空的。
「补气散两天。」叶尘说,「破境丹需要第八阶控火。」
「我知道。」
「我只练到第七阶。」
「你现在可以练第八阶。」顾衍之推开第八间石室的门。炉底星焰已调至预热档。石室里弥散着炙热星焰特有的干燥焦味。
炉边药材篓里码了一百二十份补气散材料和五份破境丹材料——两份备损。比标准多,顾衍之把耗损率也算进去了。
补气散叶尘炼过几百次——星力控温一千零五十度,十二味药材按次序下,时间间隔误差不超零点二息。
暗星力的七息天然稳定让火焰偏差控制在半息以内。两天。一百二十炉。没有一枚报废。每一炉开炉时药材的焦香气都分毫不差。
第三天早晨。破境丹。顾衍之站在丹炉旁示范第八阶控火。破境丹核心温度一千二百度,蓝焰区偏差上限五度。
超过则核心药材破境灵芝活性成分三息内挥发殆尽。「第七阶和第八阶的区别不是温度。」顾衍之手掌悬在丹炉火焰上方三寸,炉底星焰在他的引导下从橘红转为纯蓝,炉温表指针像钉死了不动。
「第七阶是恒温。第八阶在恒温上加一个密封层——用星力在蓝焰外面裹一层真空层,隔绝外界温度波动。高阶药材对温度梯度的敏感度不是一回事。」
叶尘观察了三炉。第一炉看星力流动——一千二百度高温中持续输出稳定星力,手不能抖,呼吸不能重。
第二炉看真空层布置——从炉底环形包裹,星力膜厚不到一张纸。第三炉闭眼用内视追踪顾衍之的星力运转路线——丹田经右臂到手心,分三股,两股维持蓝焰,一股织真空膜。
第一炉失败。真空膜在第八息产生微裂缝——膜厚不均匀,薄处被炉内温度梯度撕裂。蓝焰飙升八度,破境灵芝活性挥发。
炉内飘出焦甜味。叶尘关火清炉,没看顾衍之。他用炉铲将焦渣刮进废料槽,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第二炉。真空膜厚度均匀——暗星力气息稳定性再次成为优势。蓝焰偏差控制在三度以内。
但破境丹成丹需四十二道星力循环,叶尘在第三十一道循环时左手腕痉挛——连续三天高强度控火,腕部肌腱超出负荷。
痉挛导致下一道星力注入量偏低,成丹品级只达合格。丹色偏浅,三道环纹间距不等。
第三炉。叶尘在丹炉前坐了一炷香。他把左手腕搁在膝上,用右手食指按在腕部肌腱上感知痉挛前兆——痉挛来自外旋肌腱。
炼丹开始:右手控火,左手辅助控气。到第三十一道循环时他把左手动作换了——本该托炉底辅助调气,改用手肘压住左膝稳住左臂,再用右手无名指代替左手食指调气。
换手没在任何丹方教学里出现过。顾衍之盯着看了一息,没出声打断。他的眉头先是一皱,然后松开——不是因为动作规范,是因为动作有效。
四十二道循环完成。丹炉开启。深金色丹药躺在炉底灰烬上,丹色均匀,三道环纹间距等距——星力注入量全程精确。品级:良品。
顾衍之把丹药封盒交给等在门口的执事。然后从药柜抽屉取出两瓶中纯度星力液——不是丙等低纯度瓷瓶,是乙等配给的青瓷瓶,瓶底纯度标记多了一横。
他把青瓷瓶放在叶尘手里。「你现在是外院的人。丹堂不能明着给你资源。」
顾衍之的手指点了点叶尘的手腕,「但这个——不是星力液能培养出来的。」
他收回手指,转身走到药柜前,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角上被虫蛀了两个小洞。
「控火第八阶的笔记。我当年练的时候记的——不系统,但比丹堂教材多几条踩过的坑。」他把册子放在青瓷瓶旁边。叶尘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一行抖得厉害的铅笔字:失败三次——不是控火不行,是手腕先垮。
「控火第八阶在丹堂历史上只有两个星徒境学员做到过。你是第三个。」
叶尘把那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一行铅笔字,字迹抖得厉害:失败三次——不是控火不行,是手腕先垮。他把册子合上,放进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他把青瓷瓶收进储物袋,再把那本薄册子小心地夹进沈渊笔记的封底。瓶壁残留着顾衍之的体温,册子的纸页却冷得像刚从冬天的库房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