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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半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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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的研究室在经堂三层最深处——不是上次读笔记的那间阅览室,是一间更小的隔间。

隔间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窗台上摆了一排细颈玻璃瓶,瓶里装着不同纯度的暗星石灵材粉末。瓶底的标签是手写的日期——最早的追溯到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的墨迹已经褪成浅褐色,和玻璃瓶内壁上的粉末残渍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字哪里是尘。

苏婉清接手经堂三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古籍,是把手头所有暗星石灵材做了星谱分析,按年代归档。

叶尘进去的时候她已经画满了一张黑板。黑板上的图和他上次看到的星谱图不一样——这一次不是星力储量的对比法度,是一张圣院近五年外院大比的战果记载。

横轴是年份,纵轴是外院学员挑战内院的胜率。五年的胜率是一条横线,贴在方位轴底部。零。

「东荒圣院每年有一次外院大比。」苏婉清用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一下,粉笔尖在字旁边留下了一个白点,「外院学员可以挑战内院学员。赢一场——升一级配给。赢三场——可以申请转入内院。」

她转过身。「下一场在半年后。」粉笔灰从她指尖飘落,在黑板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划痕。

叶尘在黑板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竹制的,坐面被前人坐出了一道臀形凹陷。「过去五年没有人赢过。」他说。

「不是没有人挑战。」苏婉清把一张表格从讲台上递过来。表格列了五年内所有外院挑战者的名字、班级、修为基础和挑战结果。

十二个人挑战过,其中九人是甲班,三人是乙班。零人丙班。挑战结果全部是败——九个人在第一回合被击败,三个人撑到第二回合。

十二个挑战者的修为基础从星徒七重到星士二重都有——外院甲班也有星士境学员,不是修为不够。差距在功法。

内院学员修习的是各家传承星技——雷家的雷霆诀、火家的烈焰掌、风家的疾风步法。这些星技在内院星技阁里对四星以上学员开放,每一套都有五十代以上的传承历史,招式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

外院学员只允许修基础星技——基础拳法、基础掌法、基础步法,从圣院入门手册上撕下来的那几页髓络图,每一个动作都在对手家族的传承星技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苏婉清放下一张新的星谱图。这一次的横轴——是时间跨度,半年。纵轴是星技学习曲线。

她用粉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正常星修学员在半年的学习周期内掌握一门家族传承星技的熟练度曲线——直线上升,第三个月就能投入实战。

另一条是外院学员从头开发新打法的曲线——头三个月几乎是一条平线,第四个月开始缓慢爬升。

「经堂不教星技。」苏婉清说,「我能为你做的,是把外公笔记里剩下的步骤整理出来——从星士境到星师境的暗星脉独有突破路径。星技方面我无能为力。」

她把新整理的路径图推到叶尘面前。星士境到星师境的路径比星徒到星士长了三倍——不再是单次震荡突破,而是逐级淬脉,每一条主星脉都需要单独突破。路径图画了满满三页,每页上都标着密密麻麻的脉律数据。

但没有星技的问题在同一张纸的背面被苏婉清用铅笔标了一个问号。

「但你有一个优势。」苏婉清翻过纸面,「你的控火第八阶。顾衍之跟我说了——丹堂历史上第三个在星徒境做到控火八阶的人。」

「控火的本质和星技不同——星技追求的是威力增幅,控火追求的是精度控制。」她用粉笔在黑板上的星技曲线旁边画了第三条线。

「这条线不是星技——是你在炼丹里已经练了半年的东西。控火八阶意味着你能在极高温下维持星力输出的精确到微调级别。这种精度如果从丹炉转移到实战中——」

她没有把话说完。叶尘替她说了:「用精度打漏招。」

「别人的星技增幅威力,你的精度打漏招。」苏婉清把粉笔丢回笔槽里,笔槽是木条钉的,粉笔在里面滚了两下停住。

「从星徒到星士你已经换了路径——不是靠星力积储冲关,是靠震荡撕裂脉壁再自愈。精度也是一样。」

「别人的优势在功法传承——你的优势在你的暗星力天然稳定、控火精度接近星师境炼丹师。这不是功法——这是你半年内在丙班能赢的唯一筹码。」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朝北的窗户外面是后山荒坡。

坡上的矮灌木叶子是灰白色的,但今日的风向变了——从南往北吹,叶子的正面翻朝外面,颜色是深绿的。入春之后这片坡上的绿色会越来越多的。

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动了细颈玻璃瓶。瓶中的暗星石粉末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微光——那是矿石残余震荡在日光中的最后一道波长。

「半年。」叶尘站起来。他推门出去时在门框上扶了一下——不是门窄,是他的手指在握了太久椅子扶手之后僵住了。

苏婉清没有回话。她已经在翻外公笔记的下一页。铅笔在她指尖上滚了一圈——这个转笔的动作她做了二十年,笔的转速和角度从来没变过。

只是今天转完那一圈之后,她停了一下,把铅笔搁在了笔槽里。窗外荒坡上的灌木丛中,一只灰羽山雀振翅飞起,穿过北窗的视线范围,往内院方向去了。她看着那只山雀飞远,直到它在内院的石墙上空化作一个黑点。

然后她重新拿起铅笔,翻开外公笔记的下一页。

铅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轻得像雪片触地。经堂三层的灯芯终于撑到了极限,闪了最后一下灭了——只剩窗外荒坡上那片灰白色的灌木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半年后的事,从今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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