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的擂台设在演武场中央。外院排名赛进行到第六天,四座擂台撤了三座,只剩正中那一座。原本划分区域的绳子也拆了,甲班、乙班、丙班的座位区连成一片。叶尘走上擂台的时候,看到林风在台下最前排。
林风的座位原本在丙班靠后的位置——他换到了第一排。肋骨固定的星力带从衣领斜勒到腋下,坐姿有点歪,但他没靠在椅背上。
雷洪从内院方向走过来。他没有从武堂正门走——而是直接从内院和外院之间的那道星力隔障穿过来。隔障是一层淡金色的星力膜,武堂甲等学员有通行权限。
雷洪穿过隔障时,膜上荡开一圈涟漪,金色的,从雷洪肩头往四周扩散,一圈套一圈,像石子投进静水。
外院学员进不去。他走到擂台边时,甲班和乙班的前排学员全部起立了——不是规矩,是习惯。雷洪在内院武堂不算顶尖,但雷霆诀传承在武堂位次前十。
他是雷家这一辈保送圣院的第一个,年捐三十万星石,光修炼室使用时间就超过外院学员三年的总和。
雷洪上台后没有用前四场的雷弧步快攻。他在擂台中央站定,等叶尘走完最后三级台阶。台下丙班座位区没有人出声。乙班那个问过路径优化的学员手里捏着一个本子,上面是矿坑修炼路径的草图,纸面被捏得有点皱了。
雷洪开口了。三星资质,外院丙班。他的声音不大,但擂台四周有扩音阵法,每个字都送到最远一排。你以为靠精确度能走多远。叶尘没回答。他在擂台边缘站定,木剑斜握。
剑尖没有指向雷洪——指向擂台石面。三个月的矿坑痕迹在剑身上是一层很薄的石粉,擂台灯光下不明显,但能闻到石粉的干燥气味。
裁判是经堂的一位中年导师。他在计时牌上输入了两人的名字:叶尘,雷洪。计时牌亮起来的时候,丙班座位区有人抽了一口气。计时牌上雷洪的名字旁边显示了一个数字:四场,总用时二十三息。
前四场均数每场不到六息。甲班王嵩接下四招,计时牌上恰是四息。
裁判举手。手心向下。
雷洪没等裁判手臂落下。雷弧步在擂台石面上拉出一道弧光,蓝白色的电弧残影还在原位,人已经出现在叶尘左侧。这是前四场的标准开局:雷弧步闪到侧面,第一掌拍向面门。
三个外院学员都是在这一步之后倒下的:雷弧步太快,眼睛跟不上。叶尘没靠眼睛。他闭上了眼。暗星力的感知不需要光,在雷洪启动的瞬间就捕捉到了星力波动:雷弧步消耗的星力在丹田位置有一个突然的抽空律动。
他没有往左看,而是往右斜后方退了半步——刚好退出雷洪第一掌的落点。
雷霆掌擦过叶尘耳侧。没碰到——但掌缘电弧的高温在叶尘右耳廓上烫出了一道发红的痕迹。头发被电弧烧焦的气味,像矿石在窑里烧过头的焦糊,混着电弧击穿空气后残留的淡淡铁腥。
台下丙班位置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极细,但在擂台混响消散后的安静里,清晰得像针尖落地。不是林风,是乙班那个拿本子的学员。
雷洪第一掌落空后没有停顿。第二掌从左下方拍向叶尘右肋,从下往上斜拍,掌心的电弧拉成了一条竖着的闪电。叶尘认出这个角度:雷洪和高远同出一个家族,掌心雷的基本路数有共同的底层结构。
高远的掌心雷是朝内关穴发力的,雷洪的也是。叶尘木剑刺向雷洪的掌心:目标是内关穴。但木剑刺出的瞬间,叶尘看到雷洪掌心上内关穴的位置偏移了大约半寸。
不是雷洪刻意移动——是雷霆掌出掌过程中,掌心肌肉在高强度星力催动下产生了自然偏转。内关穴在出掌的最后一瞬移动了半寸。
木剑刺在掌缘上。雷霆掌的星力顺着木剑传导——木剑的前半截剑身在电弧中断裂。断口不平,剑身从中间偏前的位置啪一声断开。
半截剑尖掉在擂台上,弹了一下,第二下落在石面上便不再动了,断口朝上,映着擂台灯光。叶尘手里只剩下七寸长的断剑。裁判没叫停。断剑仍算武器。
叶尘后退三步。七寸断剑换到正手。
雷洪看了一眼断剑,没说话,第三掌直接拍向叶尘左肩。这一掌的速度比前两掌都快。叶尘的暗星力感知捕捉到了加速——但身体跟不上。左肩井穴被电弧击中,星力从肩井穴往手臂的通道瞬间被封死。
肩膀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整条左臂失去了感觉。不是麻——是完全失去控制。肩井穴是星力流转的关键穴位,被雷霆掌击中后星力回路中断,左臂像不属于自己一样垂在身侧。
叶尘单手持断剑。左臂无力垂下。裁判看了一眼准备叫停——叶尘没认输。
台下林风站了起来。肋骨固定的星力带勒得太紧,他站起来时吸了一口气——肋骨断口在星力带下钝痛。他没喊什么。只是站着。丙班座位区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是商量好的,是一个接一个,乙班那个拿本子的学员是第三个站起来的。
雷洪看着叶尘垂下的左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左臂已废。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电弧重新凝聚。第四掌,拍向叶尘后脑。和击昏王嵩同一招。
台下丙班区域的呼吸声停顿了。长条凳上的学员全部站了起来——不是看到雷洪出第四掌后才站起来的,是看到左臂垂下的一瞬间。
三排长条凳的凳腿在武斗石地面上同时往后刮——刮出的刮擦声被演武场的穹顶回响放大,传到了擂台中央。
叶尘的脊背在第四掌压过来的气浪中本能地弓起。后脑勺的皮肤感觉到了电弧靠近前的雷息,那种干燥的痒。
他的暗星力感知比皮肤更早一步捕捉到了雷洪掌心星力流的汇聚方向——不是从正面拍来,而是在最后一瞬间偏转了半寸,从后脑正中偏向右后侧。
雷洪的习惯:对付左臂被废的对手时,攻击会偏向对手右后方,因为对手身体会本能往右侧躲。
叶尘没有往右侧躲。他往左侧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