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第三十七息结束。
雷洪最后一掌拍在叶尘胸口时,擂台自动保护阵法在掌力超过星士三重上限的瞬间启动。淡金色隔障出现在叶尘胸前——碎了。隔障吸收了六成掌力,剩下四成隔着碎片拍在膻中穴上。
叶尘飞出擂台,撞在演武场石柱上。石柱没碎——加固阵法护着。叶尘从石柱滑下,背靠柱基坐在地上。右手断剑还握着。计时牌停在三十七息。
裁判用了五息判定。擂台保护阵法被击碎——攻击方力量失控,扣一分。叶尘先出界,扣一分。平局。裁判宣布时演武场安静了三息。然后丙班座位区同时呼气,二十几个人呼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阵风。
林风从第一排冲到石柱边。星力带勒得他吸气困难,但他没减速。冲到旁边时叶尘自己站了起来,左臂抬不起,右臂发抖停了。林风什么都没说,站在叶尘左边,用自己的肩膀抵住叶尘垂下的左臂。
雷洪在擂台上站了十息才下来。左前臂血已凝固,三道暗红痕,袖口翻卷。走到出口前停了一下,回头看叶尘。二十三息对前四场。三十七息对叶尘。多出的十四息等于前四场总用时的六成。
叶尘在医室躺了两天。暗星力在髓道裂纹附近自发循环,不是叶尘刻意催动,是髓腔壁受损后暗星力本能地想要修补。这种修补很慢,每次循环只能弥合裂纹边缘不到一丝的宽度。
左肩井穴电弧灼伤不严重,医堂导师说七天后自行修复。严重的是脊椎。髓道第一次启用,灵台穴到曲池穴间髓腔壁出现三道细裂纹。
导师用星力透照检查后皱眉,裂纹不深,但位置在髓道入口。导师说髓道不是正常修炼路径,医堂没有治疗方案。叶尘没说什么。
外公笔记里写过的少数完整条目里,有一条是髓道裂纹的自愈条件:暗星力以五赫兹以下频率循环髓道七轮,每天一次,连续七天。这条是完整的——外公当年有髓道裂纹,治好了。
第四天叶尘收到外院大比结果通知。经堂送来的,黄蜡封纸筒,第三等规格。内容很短:
「外院大比第四名:叶尘。授予外院修炼室每月十时辰权限、星髓液乙等每月一份。晋级资格:待议。」
前两句正常。第三句不是。外院大比前五名自动获内院考核资格,不需要「待议」两字。林风把自己的蓝色蜡封通知递过来:「外院大比第十七名:林风。修炼室每月三时辰。」没有「待议」。
林风看了叶尘的「待议」后骂了句脏话,咬牙切齿。
当天下午,经堂三等导师孟先生来到丙班寝室。他在经堂管外院学分记录,叶尘在黑塔见过他。孟导师扫了一圈三人石室,目光在桌上翻开的《星脉基础》上停了一下,书页里夹着矿坑路径草图。
他移开目光,对叶尘说:经堂苏导师让我转告你:「等」。孟导师说完就走了。叶尘没有追问:苏婉清让他等,就一定有一个值得等的理由。
叶尘没问等什么。
武堂二楼小会议室里,外院大比评定正在闭门会议。五个人:武堂堂主南宫岳、经堂堂主莫青阳、三位内院长老。其中一位是雷承,内院雷家驻圣院的三位长老之一。另外两位是经堂和内院武堂的裁断长老。
莫青阳最后开口。盲眼朝向雷承方向,语气很平:外院大比第四名,位次前五,按规则自动获内院考核资格。规则不需要讨论。
雷承没看莫青阳。盯着面前一张纸:叶尘四场战斗记录,武堂裁判工整笔迹。他手指点了点一行字:「擂台保护阵法被击碎。」雷承说:力量失控。
阵法被击碎说明攻击方无法控制星力运转,内院考核汰除之基准。力量不控进内院,对同门是威胁。
南宫岳没说话。规则是他定的——力量失控扣一分,没说不让进内院。莫青阳语速慢了一倍:阵法被击碎时,台上双方都在保护范围内。雷洪也失控了。但雷洪的考核资格没被取消。规则应一致。
会议室安静无息。油灯跳了一下。
内院武堂的裁断,韩铎看完全部记录,放回桌上。音量比莫青阳小,但都听清了。内院考核资格不取消。延后。前三名考核期立即开始。第四名考核期,韩铎看了雷承一眼,从下月开始。
附加条件:力量控制测试。测试由经堂苏婉清导师负责。
雷承指关节在桌上敲了一下。
韩铎继续说:考核期延后一个月。力量控制测试通过后才能进内院。转向莫青阳,需经堂同意。
莫青阳沉默三息。盲眼闭着,白眉遮住眼窝轮廓。延后一个月可以。但苏婉清负责测试——测试结果经堂不接受内院复验。
韩铎点头。雷承没反对也没赞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刮出短促噪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圣院有圣院的规矩。雷家也有雷家的规矩。拉门出去。门没关紧——走廊风把门推开一寸。
油灯晃了一下。
五天后叶尘收到第二份通知。黄蜡封。比第一份更短:「考核期延后至下月。附加:力量控制测试。测试由经堂苏婉清导师负责。」末尾没有「待议」两字——叶尘盯着末尾空白看了很久。
第一份通知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待议」曾经让他在医室的第一个晚上翻来覆去,不是怕进不了内院,是觉得被人攥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现在这条线断了。
他把第二份通知和第一份放在一起。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第一张末尾有,第二张没有。两张纸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就是这一拳距离里发生的事情——雷洪的三十七息、长老会的闭门会议、莫青阳的三息沉默、韩铎的附加条件——把从纸面上抹掉了。
林风从外面进来,把一份午餐放在叶尘桌上,丙班食堂的标准餐,一饭一菜一汤。丙班的汤永远是萝卜汤,因为萝卜在东荒州是最便宜的东西。
但今天的汤里多放了半勺盐。食堂大师傅姓周,天不亮就起来熬汤的那位,据说下注赢了叶尘平局。
林风把汤碗摆正时碗底磕在桌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他刚才在食堂又遇到乙班的人在议论叶尘的考核延后。
他们说——林风开口。
不用告诉我。叶尘打断他。他把两份通知叠好,放进外袍内袋。这个位置和放外公笔记的位置在同一边,胸口左侧。两份通知叠在一起时黄蜡封的厚度刚好和外公笔记的书脊在一个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