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后第七天,叶尘伤势恢复了七成。左肩井穴能感觉冷热了——不是能动,是知觉回来了。髓道裂纹按外公笔记方法循环四轮,灵台穴钝痛从第三天开始减轻。医堂复查安排在明天。林风早上从食堂带回三件事。
雷洪回内院了。左前臂三道划伤不重,但医堂用星力缝合术接了两次——袖子破口太大,第一次缝合线在雷洪握拳时崩断一根。导师说这跟伤势无关,是雷洪握拳握得太紧。
回内院当天下午,武堂季度位次更新,雷洪从第七掉到十三。掉六名等于下季度少三成星髓液。林风说这件事时笑了,笑得肋骨伤口的星力带都绷了一下。
经堂发了新公告:外院大比留影公开。丙班学员留影需本人同意——往年经堂从不问丙班。今年问了叶尘。签字时叶尘看到同意书末尾小字:「留影将在经堂黑塔一层、内院经堂三层同时开放。
」内院经堂三层,内院学员专用的区域。林风说内院的人会跑来看外院留影吗。叶尘没回答。他心里想的是同意书上「经堂三层」四个字。
苏婉清传话让叶尘下午去经堂黑塔二层。叶尘第一次进二层,导师区,走廊两侧各四个门。尽头门开着,很淡的冰片味飘出来。
苏婉清坐靠窗桌边。桌上摊开三份卷宗:外院大比留影分析、深蓝封皮旧档案、一张很大的星脉图谱。图谱上的标注笔迹叶尘一眼认出——是外公沈渊的。苏婉清没抬头,指对面的凳子。
内院有三个人在关注你。苏婉清没看桌上卷宗,看窗外经堂药圃,初秋,星灵草叶子开始变红。第一个,雷万钧。雷洪表兄,内院武堂第二,星士六重。雷家嫡系和旁支有隔阂,但家族脸面是统一的。
你在擂台上割破雷洪袖子,等于割了雷家的面子。
第二个,羽千寻。内院武堂第三,星士六重。风属性星脉,第二稀有的属性。她三年没看过外院比赛留影了。今年看了。只看你的——四场,完整观看,三遍。
苏婉清把留影分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统记之数密密麻麻。数字下方有人用极细的笔迹补了两字夹批,墨色淡得像兑过水。叶尘认不出夹批写的是什么,但能看出不是苏婉清的笔迹。
第三个,陆青璃。苏婉清翻开深蓝旧档案。第一页是画像,十五岁少女坐石头台阶上,背后是山和树。下面两行字:「陆青璃,十二岁进内院。属性:未知。」苏婉清合上档案。
在内院没有位次——她从不参加位次赛。星士几重没人知道。六年里出过三次外差,全部独自完成。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档案上没写。写了的是经堂三层借阅书单。一共四百七十二本书。
苏婉清伸出三根手指。四百七十二本。其中三本:《星脉量子态与观测者效应》。《上古星修文明中未明属性记录汇编》。第三本:《暗星脉修炼路径》第一卷。她放下手指。沈渊写的。只有手稿。经堂三层孤本。
叶尘看着桌上外公的星脉图谱。图谱标注了暗星力在人体内的七条假想路径。三条用了红色——外公最不确定的部分。苏婉清今天把这三份卷宗全部摊在桌上,叶尘明白不是巧合。
苏婉清将卷宗收拢。手指收卷宗时关节发白——不是用力,是丹田星力的一个短脉冲。雷万钧关注你——因为你动了雷家脸面。羽千寻关注你——因为战斗方式。
风属性对速度和空间感知有先天之利,她在留影里看到你躲雷弧步不是预断,是即时应感。同级速度她排第一,而你展示了可能比她还快的感知能力。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窗边。药圃星灵草在阳光下红得发暗。陆青璃关注你,不是因为大比。是因为经堂三层能看到外院一层的借阅记录。你翻过的药典、星脉基础、沈渊全部文献——她全看到了。
陆青璃是唯一翻过沈渊全部手稿的人,在你看之前,已经在三层翻过三遍了。来经堂六年,只有这个习惯没变。
苏婉清回到桌边,摊开外公图谱。手指点在三条红线交叉处——胸椎第七节位置。沈渊画出七条假想路径,完成四条。后三条因为条件不足——没有暗星力修炼者校验印证——停了。
她从那位置拈起一张极小纸条。纸条上用极细墨写四字:「此路可行。」
陆青璃在这张图谱借阅卡上夹了三年。我是第一个把它转交给第二个人的人。
叶尘把图谱翻到背面。外公测了三个暗星力波动脉律记录:五点三赫兹、六点一赫兹、七点零。每个频率对应一条假想路径。他盯着五点三赫兹看了很久——那就是他的髓道共鸣脉律。
苏婉清最后说:你的髓道开通了。医堂诊断没写——他们对髓道的理解不够。但陆青璃档案里有一处被涂改的条目,覆盖了三层墨水。第三层下面隐约能看到两个字:。
窗外星灵草红得发暗。叶尘握着外公的图谱,脊椎里髓道的颤音很轻很轻地响了一下。
经堂黑塔二层走廊里的星力灯是壁挂式的,八角铜框,灯芯嵌在框中央的凹槽里。叶尘从苏婉清书房出来时走廊的灯已经全部亮了——是申时,经堂自动照明阵法按季节调换了亮灯时间。
他沿走廊前行,每隔三步便经过一盏铜框灯。灯光把他的人影投射在走廊对面的门板上,每经过一盏灯,影子的方向就换一次。
他在最后一盏灯下停下来。走廊尽头是一扇朝北的高窗,窗外能看到武堂的塔顶。武堂塔顶是东荒圣院最高的一栋建筑,六层,塔尖上有一颗直径三尺的星辉石,夜间会发出淡金光晕。那是内院武堂的标志。
六层塔,叶尘三层都没进过。
他把外袍内袋里的四份文书重新摸了一下:两份通知、六支星髓液的木盒、外公的图谱。四样东西占据的空间不到外袍内袋的三分之一。剩下的空间是空的——等着下一张纸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