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北约的承诺将信将疑,并且还做了诸多防范,但此刻就指望拉多斯拉夫听信自己的猜测、直接撕毁协议是不可能的,泽莫男爵也已经亲自出马去安排将飞行员俘虏们转移至“表演场地”,那是一处位于诺维格勒郊区的军营,距离城郊军用机场还挺近,但是因为之前的轰炸,如今已经沦为半个废墟,反正往后要重建,今晚再被炸一次也无所谓了。
继续等待几分钟,沃森放弃留在谈判房间的想法,出门坐进一台吉普车,冲回安置吉尔的那栋房子。
没进门就听到轻笑声。
撤掉警戒装置,沃森推门一看,吉尔正披着悬浮斗篷在天花板来回飞。
“Shxt!放我下来!”看见沃森出现,瓦伦蒂安女士神色一变,急匆匆想让悬浮斗蓬松开自己。不过这女人好像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全身内外全部受伤状态,悬浮斗篷当然直接把她松开,而是像捉犯人一样裹着她缓缓飘落到沃森面前。眼看躲不过去,吉尔没有丝毫犹豫,用起了女人干坏事被发现时最经典的抢先告状招数,愤怒和埋怨的表情像是幻灯片似的在她脸上切换:“怎么?又想教训我?”
“你一个伤员还要玩飞天,摔下来算谁的?”
“算你的,你留的斗篷。”
“好哦,你都学会呛人了。”沃森丢掉防毒面具,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种带着点冰山美人的样子,你能不能恢复一下?”
“抱歉,不能。”
“嗯哼,对了,你的尿布是不是要换了?”
“不用你帮忙,斗蓬已经替我处理了,它甚至还能载着我上厕所。”吉尔也跟着翻白眼:“你要不把它送我算了?我感觉我已经爱上它了。”
“那你问问它愿不愿意......”沃森话还没说完,悬浮斗篷嗖地一下窜到他身旁,用衣角紧紧缠住胳膊。
【委屈!!!!!!】
“好啦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沃森把它搂过来:“我哪里舍得把你送人啊?”
“你为什么能听懂它的意思?”
“心灵感应,行了,我们说正事。”
沃森把自己扔进破沙发:“我认为北约会再次对诺维格勒展开轰炸,你之前在这儿听到那个动静了吧?那不是飞机扔的炸弹,是来自亚得里亚海航母舰队的导弹,北约虽然不敢再派飞机入境,但他们有很多方法在境外对这里发动攻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们确实派来了谈判团队,我离开之前双方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他们给了索科维亚很多好处,经济补偿、解除制裁、撤掉封锁、援助建设还有其他几项,但这大概率都是为了让索科维亚自愿交出那几个飞行员,顺便拖延时间方便完成相关战斗部署。虽然北约同意让索科维亚派部队护送飞行员去边境,可只要飞行员一离开,导弹说不定就会直接砸下来。”
瓦伦蒂安女士的红唇张张合合说不出半个字,好一会儿才勉强消化完这串信息量:“他们,我们,那,那要怎么办?”
“他们,我们,那,那要怎么办?”沃森学着她卡壳的语气。
咚!
吉尔一拳砸沃森脸上,自己反而痛得龇牙咧嘴。
“北约和索科维亚协商了一个用来假装营救的场地,到时候北约地面营救部队负责把被俘飞行员带走,他们最终会从地面撤向斯洛伐克共和国边境。”沃森一本正经,好像刚才搞怪的不是他:“北约肯定在边境地区部署了更多军队,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必要时刻发动攻击,夺回那些被俘飞行员,只有这样才能让索科维亚重新拿到筹码,否则不管诺维格勒保存着什么证据,都将被导弹直接摧毁。”
吉尔想了一阵子,伸手去揪沃森头顶的呆毛。
“喂!”沃森脑袋一晃躲开手:“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啊。”
“那你揪我头发!”
“影响我的耳朵吗?”吉尔一脸的理直气壮:“我都习惯了,接下来就是转移阵地藏起来对吧?”
“反正我来的路上已经提醒过克里斯,北约真要发射导弹,那肯定就是冲着消灭证据去的,医疗队驻地虽然在郊外,但聚集的平民和伤员还是太多了,目标非常大,必须要分散安置才行。”沃森说着重新换上自己那套已经成为视觉标志的紧身作战服:“我等下就要去那儿,发动他们配合转移一下地方......你怎么了?”
“时间太紧了,还有不到三个半小时,然后这座城市又要面对可能的灾难。”正经事临近,吉尔也抛开刚才那副玩闹的神色,她看着沃森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张口:“你是真的不会觉得累吗?从我空降索科维亚到现在遭遇了多少事情?我们先是在丛林摆脱追兵,杀死了一头暴君,再去了叛军营地,后来跑去中央城区,再接着又是遭遇轰炸开始逃亡,躲进防空洞,还救了旺达一家,好像不是,我记错顺序了......我真不敢相信,短短两三天我居然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连克里斯都很累了,而你,你用肉体拦截了一枚导弹,然后重新生长回来,接着就跑出去继续战斗,现在你站在我面前讲这些计划,表现得甚至像个来度假的人,你真的不会累吗?”
“我怎么不会累?我心里累得很,协调部队和思考计划也很消耗精力好不好?”沃森穿好作战服,整个人在破沙发上横着躺下来:“我只是早就习惯了,累又能怎么样?最多抽点时间放空脑子,比如现在。”
“我只是觉得有点,失落。”
吉尔看到沃森头顶还有一小块沙发空余,便挪着步子走过去坐下,毫不介意沃森的脑袋接触到了自己的臀部:“我知道我之前说过这些,但我真的很讨厌无力改变局面的感觉,我曾经认为就算面对安布雷拉集团这种跨国大公司,只要凭借意志、能力和战友,总会把它一点一点扳倒,我们确实也一定程度做到了。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沃森,我醒来之后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就算清除了bow和那些感染体,诺维格勒却依然徘徊在毁灭的边缘,你觉得这些,有意义吗?”
“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看待这件事情呢?”沃森抬起手,看着指尖缝隙透出的破旧天花板:“北约正在对南联盟开战,你觉得那片土地正在遭遇什么呢?我敢说要比诺维格勒面对的情况糟糕无数倍。这是一场战争,吉尔,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运气都挺好,不必真正去面对战场上那些长久以来从未变过的、让人铭记一生的痛苦......那不属于bow的范围,但是相信我,它的恐怖程度并不比面对一群丧尸要差多少。”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你在战场上遇到过孩子吗?”
“孩子?”
“不是难民,是会朝你开枪那种孩子。”
“没有。”
“大概是今年1月底,我去了一趟车臣地区,那里有个军阀在交易t病毒制剂。”沃森缓缓闭上眼睛:“我和俄国特种部队组成了行动小组,空降到山区里,前往那个村庄。计划比较顺利,我们完成了任务,但在掩护队友撤离的时候,我打死了一个武装分子,那个人身边跟着一个孩子,我猜他们关系应该很亲近,我从瞄准镜看到那个孩子的脸,他把枪捡起来对着这边,我知道他肯定会扣动扳机,当时我们已经有人负伤了,为了不让子弹伤及其他队友,我只能选择开枪。”
“沃森......”
“后来我们撤到村子外围,俄国人按计划派来了空中支援,我就站在地上,看着这座村子被火光吞噬。”沃森坐起来,双眼和女人的目光相触:“那座村庄里其实还有不少居民,也有些普通孩子,他们和敌军士兵混在一起,火箭弹和炸弹就这么砸下来了,把所有人全部淹没,也包括我。直到现在,我都偶尔能梦见那些死去的脸,然后我就会想,那时候我我其实还是有办法阻止的,代价就是彻底暴露我非人类的身份,所以我最终没有这样做,我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这不是你错。”吉尔犹豫了一下,主动把沃森搂进胸口:“抱歉让你想起这些,沃森,我不该提这些事情的。”
“我们迟早会聊到的。”
沃森主动挣脱出来,站起身整理着装:“时间紧急,就不多说了,走吧,我带你换个地方,然后我去号召那些难民。”
......
傍晚,一声爆炸再度震颤诺维格勒。
前方那片军营废墟枪声大作,沃森举起望远镜,看到全副武装的北约特种部队士兵正排着阵型,凭借火力优势轻易瓦解了守军的防御,几分钟内便顺利攻入军营。在军营百米开外,由悍马越野车、迫击炮小组和轻型步兵战车组成的支援车队正在持续射击,反正按照营救方案,动静越大越好,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个七八分钟,用来收尾的导弹差不多也要到了。此次营救部队没有飞行载具接应,沃森有充分的信心保持地面追踪,因此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将悬浮斗篷留给吉尔,让其化作一卷绷带缠在手臂上,紧急时刻便能立即出手救人。
希望别出意外。
中断回忆思绪,沃森仔细观察着北约士兵的装束。
然后他看到一个头戴奔尼帽的高大男人,在一簇作战头盔当中颇为显眼。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