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斯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沃森很快放弃了观察，他在脑中重新梳理整件事情的脉络，那几个飞行员俘虏毫无疑问是关键点，不论福尔斯背后的人打着什么算盘，最终导向违背协议的可能性最大——和平谈判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用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和承诺误导索科维亚政府产生错觉，认为自己可以充分拿捏北约，但账户解冻也好，封锁制裁解除也好，这些操作随时都可以重新整回来。只要那几个飞行员俘虏被救走，索科维亚就会失去最关键的筹码，到时候哪怕北约立即撕毁谈好的协议，索科维亚这边有什么能反抗的能力？
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审讯录像、间谍俘虏、导弹碎片、战机残骸与搭载的通讯记录器这些东西，但它们无一例外都集中在诺维格勒城内及其周边区域，沃森心里有一个猜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
北约不会真准备用导弹夷平诺维格勒吧？
这可能吗？
沃森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挺大，索科维亚政府刚刚获得罪证，还没什么时间散播出去就被谈判团队的条件诱惑住了，并且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北约轰炸南联盟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上，区区一个索科维亚的覆灭还真不一定能引起多大注意，更何况这个国家被捷克、斯洛伐克包围，常年遭到军事封锁和经济制裁，消息就更难传出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几发大威力导弹把诺维格勒连带罪证一块摧毁，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做法，目前北约最常干的就是派飞机、射导弹，多炸一个目标而已，只要消息封锁得好，那就是单纯的账目问题。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们没有证据，要怎么说服总统？”泽莫听完沃森的推测，转头看一眼十几米开外的谈判房间，思索一阵，又给自己点上了烟：“我知道你觉得拉多斯拉夫这次很蠢，我和你一样，我也不相信北约的这些承诺，但拉多斯拉夫现在是总统，他的立场和我们不完全一样，我敢说他自己心里肯定也是在怀疑的，但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沃森示意泽莫听自己讲完，低声说：“我不干扰谈判，但是我可以干扰那场营救行动。”
“你想消灭北约的营救队伍？”
泽莫立刻皱起眉头：“但是这......”
“不是立刻。”
“......什么叫不是立刻？”
“我先让他们救，按照谈判说好的来，在北约撕破协议之前，我不会动手。”沃森竖起一只手指：“但我会持续跟踪这支营救队伍，直到北约决定违背承诺，不幸的是，他们如果真打算这样干，肯定不会提前通知你们，大概率会直接把导弹砸到你们头顶上，反正飞行员俘虏已经被救走，摧毁罪证的速度当然是越快越好，但是营救队伍撤离和导弹发射这两个节点之前相隔多长时间，我推测不出来。”
“时间节点必须要卡这么死吗？你就不能在导弹来之前干完？不对，这也不符合......”泽莫一脸的纠结，咬着香烟滤嘴骂脏话：“他们肯定要留存足够的冗余时间来让营救队伍发挥，他们不会提前发射导弹的，谁能保证营救过程不会出意外？万一拖延久了导弹飞过来就连带那几个飞行员一块炸死。我认为还是要等营救队伍或者谈判团队发信号，没错，只有收到了信号他们才会发射导弹，而且谈判团队难道不撤离吗？合约签好以后他们肯定要想办法离开的，这样的话我们其实......”
“这就是另一个关键了。”
沃森反问：“你都知道谈判团队会撤离，拉多斯拉夫怎么可能不清楚？谁会在和平条约刚签好之后立刻跑掉？按理来说解决了这种大问题，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开个宴会吗？我觉得那帮人不会立刻找借口离开的，他们得留下来稳住拉多斯拉夫，表现自己履行承诺的可靠性。”
“那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方式离开？”
“最坏的情况，他们可能没打算走，至少有一部分人没打算走。”沃森此刻终于从杰拉德那个死胖子的记忆片段中搜寻到了有效信息：“你还记得他们是乘坐直升机来的吧？那架直升机是斯洛伐克的，所以谈判团队中的斯洛伐克成员可能会在谈判结束后搭乘直升机离开，他们作为中间人的协调沟通任务其实也算完成了，那么剩下的人，或许要用来牺牲掉，或许会用别的方式——用一个不引起我们怀疑的方式撤退。”
“不引起我们怀疑？比如？”
“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沃森指指谈判房间的门：“让我们听听这帮家伙打算说什么。”
......
下午时分，拉多斯拉夫在协议上签名，接受了这些表面看来无比优渥的条件。
正如沃森所料，北约谈判团队中的几名斯洛伐克共和国成员即刻提出告辞，理由除了完成协调任务，还有就是要亲自回去处理和平条约的事项。考虑到剩余大部分人员特别是福尔斯依旧留在诺维格勒，拉多斯拉夫也没有异议，允许那架直升机先行起飞离开。他之所以这么平静，是因为福尔斯同意了自己的另一个要求：谈判团队剩下的人将会在“营救行动”结束后加入营救队伍，和那些飞行员俘虏一块走，期间索科维亚可以派遣军队在周围跟随，直至斯洛伐克共和国边境。
拉多斯拉夫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营救队伍撤离期间如果有什么变故，自己可以立即吩咐军队把他们拿下，重新将飞行员俘虏控制在手里。
这下总统大人也算是放下了半颗心。
我手里这帮废物打不过你们。
九头蛇精英难道还打不过吗？
为此，拉多斯拉夫偷偷扯着沃森反复强调，让他务必带着九头蛇作战部队加入追踪行列，以便随时作出响应。直到现在，北约也还是将蝙蝠女侠那架战斗力强悍的神秘战机当成索科维亚的秘密武器，哪怕沃森私下明确这架飞机已经撤离，但也不妨碍总统先生将其作为谈判的又一个筹码。
直接结果就是北约的营救团队必须走陆路，不允许呼叫直升机进入索科维亚境内协助撤离，同时也方便索科维亚军队随同监督，如此一来，北约提前安排好的直升机也只能停留在斯洛伐克共和国边境。考虑到营救队伍原本的撤离规划，没准他们还要“借用”索科维亚的车辆，拉多斯拉夫甚至想争取一下把少量自己人放进车内监视，结果遭到福尔斯严词拒绝，理由是双方士兵语言不通，极易引发误会进而导致冲突。
无论如何，也算挽回一些优势。
至少总统先生没有蠢到完全相信北约的承诺，这已经是眼下比较合理的解决方案，沃森也不要求太多，反正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信心。
唯一的问题在于：
北约打算什么时候撕破脸？
自己干掉那个死胖子毕竟有女秘书弗林娜掩护，再加上杰拉德本就属于临时随行人员，勉强还可以掩盖谈判团队的疑虑。但如果自己接下来还要故技重施吞噬一两个知晓关键计划的核心成员，那一定会被福尔斯察觉，给他一个撕毁和平协议的正当理由。因此凭借吞噬来提取记忆属于下策，沃森只能思考其他办法。感受着依旧略显刺痛的蜘蛛感应，他忍不住怀疑亚德里亚海的第六舰队导弹已经设定好了坐标，就等接收到攻击命令，便可以进行发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没法再说什么见不见得光了，至少英伦和德国大概率都知道自家宝贝飞行员出了事，所以都得跟联邦一起相互配合解决难题，就算要追究也得是把飞行员救回来了再追究。这样想想......或许整个行动也未必100%由联邦说了算？万一英伦和德国担忧自家宝贝人身安全，强硬要求必须等到营救队伍离开索科维亚边境才允许发射导弹呢？
导弹不是核弹，很少有发射以后能够半途中止并自毁的，更何况现在还是1999年。
......我不会真要带兵冲进斯洛伐克境内攻击北约军队吧？
好刺激哦。
不对，这样容易搞得斯洛伐克对索科维亚开战，人家心心念念加入北约好多年了，怎么可能不做好接应和保护工作，到时候我真要动手就得连着斯洛伐克的士兵一块杀......心里越想越烦，反正福尔斯这帮人没有离开，导弹应该也不会落下来，沃森索性暂时让脑子休息一会，继续看看场上发生的变化。果然，拉多斯拉夫那边签完协议，已经开始推进庆祝酒会了，其实总统先生自己才是最想吃吃喝喝的那个人，毕竟先前几个小时全在盘算如何应对谈判，基本没太多胃口吃东西。
只是北约的谈判团队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福尔斯谢绝酒会庆祝的提议，要求继续推进“营救行动”的详细事项，总统先生也只能命人给自己整来一份热餐食，边吃边喝这帮人继续过招。方案并不复杂，负责看守飞行员俘虏的都是拉多斯拉夫的亲信，他只需要下令把俘虏转移到预定地点，再向索科维亚政府军发布调令，让其暴露几条疏于防备的路线，供北约那支负责营救的特种部队潜入。
俘虏一走，导弹就会炸平那个用来牺牲的表演场地。
就像福尔斯说的那样，巨大动静会唬住普通民众和士兵，让他们相信那块地方的人都被消灭了。
考虑到导弹的视觉识别度非常高，“营救行动”被设定在4个小时以后，也就是黄昏时分，等到飞行员俘虏被救走，天色差不多也暗下来了。考虑到这场营救完全是双方共同配合的表演，北约在亚德里亚海的舰队将会提前20分钟发射一枚战斧巡航导弹，这样便能在半小时内抵达目标点。这具体的行动方案一出来，沃森越听越心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行，那帮飞行员俘虏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