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竟择邀请林凝语出去吃饭这事,先是被李存孝知道了,随后知道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最开始李凝语还有些疑惑,这种事能传出去到不足为奇,但是知道的人这么多就有点不正常了,连整日躲在工坊里的刘宇宁都来了。
最后,足足来了七八十人,长安城的勋贵二代们,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到了,到这个时候李凝语就想到了路竟择在府上说的话,要给李承祚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具体怎么让他知道,李凝语现在没想清楚,不过她知道李承祚今天估计是要倒霉了。
事情也确实如李凝语想的那般。
“算账吧!”吃过午饭,路竟择坐在那看着李承祚。
“算什么账?”李承祚也看向了路竟择。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李存孝,这都是当年他上过得当,当年他和李存宁,也是被路朝歌这么套路过。
李存孝玩味的看着李承祚,想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化解眼前的问题,反正当年他是没逃过去。
“这么多人吃饭,难道白吃白喝?”路竟择指了指桌子上的杯盘碗碟:“总是要有人给钱的吧!”
“三叔,你不是说了是你请客吗?”李承祚一脸震惊的看着路竟择:“怎么就变成我算账了?”
“打住,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请客了?”路竟择伸出手打断了李承祚的话。
“你不是说带我吃好吃的吗?”李承祚瞪着大眼睛。
“对,我说的是带你去吃好吃的,而不是我要请你吃好吃的。”路竟择挑了挑眉:“我本来只是想带你出来吃好吃的,可是从你姑姑跟过来之后,那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众所周知的一件事,若是这种大型的聚餐,最后会账的都是身份最高的那个,你可是当朝太子,这么多人之中,你的身份地位可是最高的,难道你准备让我们这些臣子会账?”
“你是我三叔,不是臣子。”李承祚懵了,在他四年的人生当中,他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恶意:“还有二叔、姑姑,还有……”
李承祚说了一大堆人,多多少少的和他都沾亲带故的。
“那是你的长辈,可身份地位不如你啊!”路竟择都准备给这小子上一课了,怎么可能让他狡辩过去:“再说我,我现在是从一品将军,可比不得你这个太子殿下。”
“二叔……”李承祚感觉自己在路竟择这里占不到便宜,随后看向了李存孝。
“你别看我,我出来向来不带银子。”李存孝拍了拍腰间,示意李承祚自己看,他也是腰间空空。
“二婶……”李承祚又看向了最有钱的裴锦舒。
“你看我也没用,我出门都是跟着你二叔的。”裴锦舒还是相当配合:“家里的银钱也是他管着的。”
随后,还不等李承祚看向李素娴,李素娴就赶紧开口:“我们是一家的,钱都在你二叔那,我可没钱。”
这一刻,李承祚深深的体会到了,当初他爹和他说了,他从小是怎么被坑着长大的那种无力感了。
“三婶……”李承祚看向了袁语初,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众所周知的一件事,袁语初是最惯着他的。
“我听说是你请客,怕耽误了时间,出门比较匆忙。”袁语初一脸歉意:“所以我们身上也没带钱。”
李承祚最后求了一圈,连一向不怎么管钱的刘宇宁都问了,可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借到。
“三叔,你身上有钱吗?”李承祚叹了口气,好像是认命了一般:“你要是有银子就借我一些,等我回家了还你。”
“没钱。”路竟择双手一摊。
“你没钱还说要带我吃好吃的?”李承祚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产业遍布整个长安城,我吃好吃的用花钱吗?”路竟择轻轻的敲了敲李承祚的小脑瓜:“这个地方可不是我家的产业,你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吗?”
“那咋办?”李承祚一脸委屈。
“你自己想办法啊!”路竟择耸了耸肩。
“我没办法。”李承祚叹了口气。
“那我给你想一个办法。”路竟择靠坐在椅子上:“这家酒楼的客流量我看了一下,一中午的时间差不多十三四桌,人不算少了,我可以帮你和掌柜说说,去后厨刷盘子抵债。”
“我是太子。”李承祚挺起胸膛。
“你现在只是一个没钱会账的。”路竟择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椅子的扶手:“要么,你现在去后厨刷盘子抵债,要么你就直接拿钱把账结了。”
“我叫人回去取钱算账。”李承祚想了想。
“我能把他的腿打折。”路竟择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叔,你是在坑我。”李承祚终于想明白了。
“对,就是在坑你。”路竟择点了点头。
听着这叔侄俩的对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能来的这么快,也是因为路竟择请他们过来的,其实也是多想看看路竟择要怎么坑这个四岁的太子殿下。
“诸位,你们先回去吧!”路竟择站起身:“我带这小子去后厨刷盘子,回去照顾着点孕妇。”
众人起身散去,热闹也看过了,总不能真的去看太子殿下刷盘子吧!
回去的路上,李凝语扶着肚子:“以后要是个儿子,直接扔给我家老三看着,估计比我教育的好。”
“他那是教育吗?”牧骁霆扶着李凝语:“他那就是纯坑孩子呢!才四岁就这么祸害?”
“我大哥三岁的时候就被我二叔祸害。”李凝语看了牧骁霆一眼:“你看看我大哥,从小被我二叔坑着长大的,现在有几个人能坑到他?我宁可我儿子小时候被他舅舅坑,也不能让他长大了被外人坑。”
“你咋知道是儿子?”牧骁霆笑着问道。
“牧骁霆,你啥意思?”李凝语其实挺重视肚子里这一个的,她一直觉得是个儿子,主要是生了儿子牧家就有后了,就不会耽误牧骁霆未来的发展了。
“我觉得姑娘也挺好。”牧骁霆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给自己找补:“姑娘像你长的漂亮,要是臭小子长的像我,那以后找媳妇都不好找。”
“你就会说。”李凝语笑了起来。
“我现在很好奇,你说再过两年,竟择会怎么对昭宸。”刘馨逸如今也有了身孕,只不过月份还不算大,看不出来罢了:“就竟择那性子,我怕他不好意思下手。”
“他还能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唐沐渊嗤笑一声:“那小子就是个活阎王,他有什么不好意思下手的。”
“我看悬呐!”陈瑾苏咂了咂嘴:“回来先是送嘉卉出嫁,然后就跑去哄他姑娘去了,他儿子好像不是他的一样。”
“和竟择小时候的境遇差不多。”李存孝打了个哈欠:“我二叔以前就那个德行,稀罕嘉卉稀罕的不行,至于竟择那就是纯放养,顺便没事的坑上一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路竟择从小确实是算放养,但也不算是彻底放养,好歹人家路朝歌也真的教本事啊!
而此时的酒楼,酒楼掌柜差点就跪在路竟择面前,让当朝太子去后厨刷盘子,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我的殿下,您就饶了我吧!”掌柜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路竟择:“小的也没的罪过您啊!您怎么就让太子殿下来我这刷盘子呢?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不拆了我这酒楼?你就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有我在,他不会找你麻烦。”路竟择看着掌柜:“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带我去后厨。”
掌柜没把饭,只能带着路竟择和李承祚去了后厨,后厨还算干净,此时除了掌勺师傅,还有一个看着有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坐在那里刷盘子。
“一天多少钱?”路竟择问道。
“最多的时候能到五十文。”掌柜低着头。
“不算少。”路竟择点了点头:“一个月能凑一两银子。”
“去吧!”路竟择拍了李承祚:“跟着老婆婆一起刷盘子吧!什么时候把今天欠的账还上了,什么时候走。”
“三叔……”李承祚委屈的不行。
“去。”路竟择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我在这等你。”
李承祚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路竟择,感觉自己现在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认怂也不行了。
李承祚无奈蹲在了老婆婆对面,开始跟着刷盘子,他什么时候干过这活啊!
越刷越觉得自己委屈,不值钱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对面的老婆婆看了一眼,心疼却不敢多说什么。
“把你那不值钱的眼泪给我憋回去。”路竟择的声音听不出感情:“眼泪不能帮你解决眼前的债务。”
“我本来是有办法的。”李承祚擦了擦眼泪。
“那不是你的办法,那是每个人都能想出来的办法。”路竟择靠在门框上:“只要家里有钱就能解决问题。”
掌柜站在路竟择身后,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他真担心最后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这个酒楼就真的不存在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路竟择才叫停了李承祚。
“好了,就到这里吧!”路竟择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掌柜:“这是今天的饭菜钱。”
“你不是说你没钱吗?”李承祚站起来,气呼呼的看着路竟择问道。
“我突然发现我又有钱了。”路竟择走过去,直接将李承祚抱了起来,就往外面走。
“今天,你学到了什么?”出了酒楼,路竟择揉着李承祚的腰:“让你刷盘子不是我的目的。”
“我……”李承祚趴在路竟择的肩膀上:“我就想着好好刷盘子了,没想其他的。”
“行,好歹干活还是挺专注的。”路竟择笑了笑:“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优点,挺好的。”
“三叔,你想让我学到什么?”李承祚问道。
“既然你问了,我就和你说说。”路竟择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可你是我三叔。”李承祚大声说道。
“可是我今天也确实坑了你。”路竟择说道:“第二件事,听话不仅仅要听音,也要仔细听清楚每一个字,因为文字这种东西是最容易骗人的,毕竟中原文化博大精深。”
“是,今天我就是因为没听明白你话里的意思,才吃了这个亏。”李承祚其实脾气真挺稳定的,这要是换成别的同龄孩子,估计早就坐地上哭天喊地了。
“还有就是,我本应该想到的,那么多人来吃饭,本来就不正常。”李承祚继续说道:“而且还是突然都来了,这本来就不正常,我应该想的更多的才对。”
“嗯!”路竟择点了点头:“对,你记住一点,所有的不正常从来不是临时起意,都是蓄谋已久。”
“还有吗?”李承祚问道。
“第三,或者说第四,毕竟第三点你自己发现了。”路竟择继续说道:“看见今天和你一起刷盘子的那个老婆婆了吗?就是那个快六十还在干活的老婆婆。”
“看见了。”李承祚点了点头。
“有什么感想吗?”路竟择问道。
“她的日子过的很拮据。”李承祚想了想:“她这么大了,本应该在家里含饴弄孙的,可为了生活,她还要出来做工,想来日子过的很辛苦。”
“嗯!”路竟择点了点头:“她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当年的凉州,活活饿死的,没能活着走到定安县,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人生活,住在长安城的慈济院。”
“既然住在慈济院,为什么还要出来干活?”李承祚好奇的问道:“慈济院不是管吃喝吗?”
“因为她一闲下来,就想起饿死的两个儿子。”路竟择深吸了一口气:“他每天赚几十文钱,就去买他两个儿子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带回慈济院给那些孤儿吃。”
“可那是前楚的罪孽,我们大明不欠她的。”李承祚沉默了片刻:“三叔,她日子难过,大明把能给她的都给她了,她儿子不在了,不是我大明的责任。”
“我没让你去划分责任。”路竟择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我是要让你知道,百姓的日子还没好过到我们这些人可以休息的时候,也让你知道,底层百姓的日子,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过,还有一些人现在也不过只是温饱而已。”
“我知道了,三叔。”李承祚点了点头。
“饿了吗?”路竟择停在了一家馄饨摊前。
“嗯!”李承祚小声的应了一声。
“老板,先上两碗馄饨。”路竟择坐了下来,将李承祚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管是我还是你,都是沾了父辈的光。”从怀里摸出一块糖,递到了李承祚面前:“所以,想要守住这么好的日子,不仅仅是你觉得自己干的不错,还要天下百姓觉得你干的不错才行,今天让你看到的那位婆婆,只是百姓中的一员,我不要求你以小见大,但是你要知道百姓的日子过的越好,大明的未来才会越稳定,以前我不是很懂,但是在战场上走过一遭之后,看到那些给我运辎重的百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大明不是李家的大明,也不是路家的大明,而是天下百姓的大明,他们的日子好过了,我们这些勋贵的日子才会更好过,百姓就是大明的基本盘。”
“三叔,怎么才能让他们的日子更好过?”李承祚开始沉下心思考路竟择的话。
“这个问题我们都在思考。”路竟择摸了摸李承祚的头:“我们也在一点点的做,哪怕一年只能让百姓多赚一文钱,我们也是每天都在进步,只要百姓能看到希望,他们就会对自己的生活充满希望,你将来要做皇帝,很多事你要自己去思考,我告诉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你要想我也要像,包括你爹也要想,他是现在在做,你是将来要去做。”
“三叔,我感觉这个问题足够我思考很久。”李承祚是真的沉下心来思考问题了。
“那就慢慢想。”路竟择笑了起来:“你的未来不再现在,有些人想一件事一辈子也想不明白,可这一辈子他都不亏,毕竟他这一辈子都在准求一件事,挺专注的。”
“三叔,那我一会回去了,能告状吗?”李承祚看着路竟择问道。
“能。”路竟择点了点头:“你是想去找你爷爷告状,还是找你叔爷告状,或者找你爹告状?”
“有区别吗?”李承祚问道。
“找你爷爷告状,他会告诉你,你三叔干的对。”路竟择接过馄饨,放在李承祚面前:“找你叔爷告状,我会把他年轻的时候干的那点事拿出来和他念叨念叨,至于你去找你爹告状,你爹会告诉你什么叫做活该。”
“为啥?”李承祚吃了一口馄饨。
“因为他就是这么长大的。”路竟择喝了一口汤:“从小被你叔爷坑着长大的,包括你二叔也是。”
“那我四叔呢?”李承祚没听见路竟择提起自己四叔。
“你四叔啊?”路竟择咂了咂嘴:“你四叔的日子其实是最好过的,你叔爷真没怎么管过他,不是不想管,也不是不能管,而是江山稳固的情况下,家里多一个纨绔子弟也挺好,你爹是太子,就算是你爹出了问题,还有你二叔,所以你四叔吃喝玩乐就好了。”
其实,路竟择还有一点没好意思说,那就是当初李存嘉的出生,差点把谢灵韵带走了,那可是他爹的大嫂,看的比李朝宗这个大哥还重要,所以对他多少有点不待见,但是表面上还是做的挺好的,也从来没亏待过李存嘉,毕竟人家也叫路朝歌一声二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