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好胜心从花果山的时候就没变过。
当年弼马温的帽子他嫌小，现在界主巅峰的天花板让杨戬先捅破了，他能坐得住才怪。
“苏若，跟杨戬的通讯线路接不接得上？”
“他在闭关状态，主动通讯接口已经关闭了，但战术网络的被动监听还在。”
“那就等他出关。”
刘明继续手上的工作，“第二十九根了，溟渊宗的进度过半。”
贺兰止水在三丈外的位置站了整整一天半。
她没有打扰刘明的操作，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赤足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灰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明法则丝线渗入地面的位置。
寂灭法则赋予她的耐心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她可以站在原地不动不说话一直等下去，直到刘明告诉她可以开始了。
第四十根锚钉被替换的时候，孙悟空从前院晃回来了，嘴里嚼着半个灵谷馒头，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
“天帝，馒头比灵谷饼好吃多了。”
孙悟空在远处蹲下来，没有靠近寂灭池的范围，“那个叫顾沉烟的丫头手艺不错，还给我烤了一条鱼。”
他朝贺兰止水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她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一天半。”
“一天半没动过？”
“没有。”
孙悟空又嚼了一口馒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修寂灭法则的人都这么能站吗？”
他自然明白刘明的意思，这问的不是站，任何一个修行者，让其站一天，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刘明问的是“状态”！
“能”和“喜欢”和“本能”，这是三种不同的状态。
一名炼气修士不吃不喝站一天，会累会渴但可以坚持站立一天，但前提是有意义，但显然一个炼气修士站立能有什么意义。
而一名玄仙，可能喜欢站立一天，因为这时候她可能是在感悟天地大道。
至于顾沉烟，她站立一天，纯粹是因为修炼寂灭法则的本能驱使，无悲无喜，就这么自然！
刘明没有理会孙悟空的碎嘴，第四十一根锚钉的加密层，在法则丝线的渗透下碎裂开来，替换结构无声嵌入全部完成。
“四十一根锚钉，替换结束，万法宗监测系统无异常标记。”
苏若的确认声在识海中响起。
刘明收回法则丝线，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好了。”
贺兰止水的灰色瞳孔在那一刻聚焦了，一天半的等待在两个字里结束。
“回流通道已经打通了，你现在尝试一下寂灭法则的逆向运行。”
刘明后退了几步给她腾出空间，“不要急，先从最小幅度的回灌开始，感受一下能量走通道的阻力。”
贺兰止水点了一下头，赤足往前迈了一步踏入寂灭池的池面。
银灰色的液体在她脚踝处泛起了一层淡得看不出的微光。
她闭上眼，寂灭法则从身体里向外扩散。
灰白色的法则之力一如往常向四面八方蔓延，这是她做了四个纪元的事情。
但这一次，当她运转法则到极限之后翻转引导方向的时候，那股无数次被弹回来的力量，第一次畅通无阻地沿着被替换过的锚钉通道回灌到了她的体内。
贺兰止水的赤足在池面上陷了半寸。
四个纪元。
从来没有流回来过的东西，流回来了。
……
道玄城核心研究区，三层法则屏障后面的第七号闭关室内，杨戬盘坐在阵纹正中央。
深蓝色的竖瞳，从紧闭的天眼位置向外渗透出格外刺目的光芒，金色纹路沿着竖瞳边缘蔓延到了半边额头，整个闭关室的法则隔离层被天眼法则的被动辐射压得嗡嗡作响。
许长风站在第三层屏障外面，手里拿着一份法则波动的实时监测表，表上的数据已经超出了界主巅峰的正常范围，正在朝道君初期的临界值逼近。
“许总规划，里面的波动值又涨了两个单位。”
旁边一个负责监测的准圣修者把最新数据递过来，语气里压着紧张。
许长风接过来扫了一眼，放下了。
“不用紧张，杨戬大人用不着我们操心。”
“可是这个波动强度，如果屏障扛不住的话，附近两个建设区的工程进度都得停。”
“那就停了。”
许长风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道君突破的事，比几栋楼重要得多。”
准圣修者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讪讪地退到一边继续盯数据。
许长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穿过三层法则屏障的缝隙看向闭关室内部，他看不清杨戬的具体状态，但他能感受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法则频率在发生质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
在折柳城修了三年多的阵纹，许长风对法则频率的敏感度，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能分辨出法则波动千分之一的偏差，而此刻从闭关室里传出来的波动，正从界主巅峰那种均匀绵密的频率，逐渐向道君初期特有的脉冲式节律转变。
界主和道君之间的区别，不仅仅是法则总量的差距。
界主的法则是向内收束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自身范围内。
而道君的法则开始向外辐射，产生一种对周围空间的天然影响力。
这种辐射的起点，就是法则频率从连续波变成脉冲波的那个瞬间。
闭关室里，杨戬的意识深处正在经历一场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
天眼法则跟轮回公理之间的共生通道，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被动地拓宽。
每当刘明在万法宗的星域里完成一次底层法则覆盖，轮回公理的总量就会在这条通道里，涌入一小股到杨戬的法则体系当中。
像是一条小溪慢慢涨水，河床没有被冲垮，但水位在一寸一寸地上升。
杨戬从来没有刻意去利用这条通道，他修行的方式一直是稳扎稳打，在折柳城修复天眼的时候是这样，在道玄城辅助建设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他的天眼法则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极其敏锐的法则共振能力。
当轮回公理的浓度积累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天眼法则自动跟底层的轮回结构产生了共振。
共振带来的不是力量的暴增，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跃升。
杨戬在那个瞬间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道玄星域底层法则网络的完整结构。
不是透视，不是扫描，是一种全方位的感知。
六道轮回盘的暗金色脉络，在他的天眼中如同一张铺满整个星域的巨网，每一个节点每一条通路都清晰可见。
他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太初神朝所包含道玄星域在内的五座星域，万法宗那边已经被覆盖的几座星域。
法则通道像蛛丝一样从道玄城延伸出去，编织成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网络。
而在这个网络的中心，是他跟随了一路的那个人的法则印记。
而且所有人可能都忘了，或者说无尽世界之人并不知道，杨戬可不仅仅只是“天眼法则”，天策府的高级谋士“文员”。
在六道大世界，杨戬可是以八九玄功，肉身成圣的大真君！！
很多人都因为其天眼法则而忽略了，杨戬大人其实肉身并不比斗战一脉的孙悟空差上多少。
因此，普通人因为刘明的不断提升，涌入过来的法则能量，身体会扛不住。
但是杨戬不会！！
他的肉身完全可以“吃”的下刘明手中缝隙中流出的“细沙”！
杨戬的天眼在那一刹那完成了从界主级到道君级的蜕变。
闭关室内的法则屏障同时碎裂了两层。
深蓝色的光柱从第七号闭关室的穹顶冲了上去，穿透了核心研究区的顶部结构，直射道玄城上空，在暗金色的法则穹顶上投下了一道蓝金交织的光印。
光印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才逐渐消散。
许长风在光柱爆发的那一刻用法则丝线护住了身旁的准圣修者，碎裂的屏障碎片在他的丝线网上弹开。
灰尘落定之后，他透过碎裂的缝隙看到了闭关室里的场景。
杨戬站在阵纹中央，天眼的深蓝色竖瞳完全睁开，金色纹路从额头蔓延到了鬓角和颧骨两侧，像是一副烙印在皮肤上的法则面具。
他的气场跟之前截然不同了，界主巅峰时期那种内敛含蓄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但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道君初期的法则辐射从他身上自然而然地向外扩散开来，闭关室残存的那一层屏障在辐射的推挤下持续龟裂。
“许总规划。”
杨戬的声线也变了，多了一种金属质地的回响，天眼法则在他的声带中完成了道君级的适配，“屏障碎了，我的不是。”
许长风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杨戬在开玩笑，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碎就碎了，回头让人修。”
许长风把手里的监测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数据峰值记录，然后收好塞进怀里，“恭喜杨道君。”
这个称呼一出口，旁边的准圣修者和闻讯赶来的几个建设队队长全部安静了下来。
道君。
道玄城建城以来，第一位在本城突破的道君级修者。
而且是天帝身边那位沉默寡言的浅蓝天眼前辈。
消息在道玄城的修者群体中传播的速度比法则波动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从核心区到安置区，从公共修炼场到蜂巷的互助社，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杨戬突破道君了。”
“天帝身边的人。”
“真的假的，界主直接跳到道君？”
“不是直接跳的，界主巅峰到道君初期，按照轮回公理体系的增益效应，这种突破是有迹可循的。”
说最后这句话的是赵元朴，他蹲在公共修炼区的灵能地面上，旁边是正在修炼的张平。
张平睁开眼看着赵元朴，“赵大哥，轮回公理体系的增益效应是什么？”
“就是天帝的大道越强，在他的公理覆盖范围内修炼的人，突破的速度都会加快。”
赵元朴比划了一下，“你想想啊，天帝现在是道源中期，他的轮回大道覆盖了好几片星域，这么大的大道体系在运转的时候产生的法则浓度，跟以前只有一片星域的时候能一样吗？”
“浓度高了，你我这种底层修者的修炼速度跟着涨，跟天帝法则绑定最深的那些人，受益当然更大。”
张平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那道刚凝出不久的修炼根基纹路，根基在暗金色灵气的温养下比一个月前粗了将近一倍。
“那天帝继续变强的话，我们也会跟着变强？”
“理论上是这样。”
赵元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但前提是你自己也得下功夫，大道是环境，修炼是手段，环境再好你整天发呆也还是那个样。”
赵元朴说的这话，就不单单是肉身了，对于法则的领悟，大道的领悟，修炼的领悟等等，都是自身需要打磨的。
刘明不断变强，他所辖的星域自然也会跟着变强，这点毋庸置疑，但不代表“猪”也能比别人更厉害。
就像是太初神朝与万法宗，无论是天渊大帝还是初祖，他们的八百星域，其实已经比很多无尽世界中的条件好太多了。
至少比当初道玄城还是道玄星域，分崩离析拥有万千大小世界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当时的六道大世界别说什么界主，道君了，就是想要超脱世界的束缚，来到无尽世界都做不到。
鸿钧老祖，三清、西方二圣、女娲等等圣人级修行者，都要为了超脱用几个纪元来布局，来制造量劫与算计。
可是在无尽世界，在太初神朝与万法宗，一些偏僻的星域，一些“年轻人”花费百年、千年可能就突破到圣人巅峰或界主境界了。
固然这些年轻人的资质是一方面，但修行环境又何尝不是呢。
听完赵元朴前辈的话语，张平把手攥了一下，低头继续修炼。
他还不太会引导更高级别的灵气进入经脉，每次尝试都像是在用筷子夹水珠，但他没有再抱怨了。
道玄城中轴线上的法则高塔顶端，那团暗金色的光团在杨戬突破的那个瞬间明亮了一下。
共识引擎记录下了整座城市修者群体，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产生的集体情绪波动。
那种波动的主调有羡慕、也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确认了的信心。
天帝的人能突破，说明这条路是通的。
天帝的人能变强，说明跟着天帝走是对的。
这种信心化作的共识之光，比任何一次演讲或者制度改革催生的都要纯粹。
苏若在战术网络中把这个数据标记了下来，留待刘明回来审阅。